原文

皎月亦长有，今夜独娟娟。
浮云万里收尽，人在水晶奁。
矫首银河澄澈，搔首金风浩荡，毛发亦冷然。
宇宙能空阔，磨蚁正回旋。
倩渔翁，撑舴艋，柳阴边。
垂纶下饵，须臾钓得两三鲜。
唤客烹鱼酾酒，伴我高吟长啸，烂醉即佳眠。
何用骖鸾去，已是地行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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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文

明亮的月亮也常常有，但唯独今夜这般明媚美好。万里浮云散尽，人仿佛置身于清澈透明的水晶镜匣之中。抬头仰望，银河澄澈明净；迎风搔首，秋风浩荡无边，连毛发都感到阵阵清凉。宇宙是如此空阔辽远，日月星辰正像磨盘上的蚂蚁般循环运转。请那渔翁，撑着他的蚱蜢小船，停泊在柳荫旁边。垂下钓丝，投下鱼饵，不一会儿就钓得两三尾活鱼。招呼客人烹煮鲜鱼、斟满美酒，陪伴我高声吟诗、纵情长啸，大醉一场便是最好的安眠。何必非要乘着鸾鸟飞升成仙呢？在此地这般生活，我已经是人间行走的活神仙了。

赏析

这首词描绘了秋夜霅川溪亭的幽美景色与闲适生活，抒发了作者超然物外、乐在其中的隐逸情怀。上片写景，境界空灵澄澈。开篇点明时令与月色之“独娟娟”，奠定全词清朗基调。“浮云收尽”至“人在水晶奁”数句，以奇妙的比喻将月光笼罩下的天地万物比作晶莹剔透的水晶世界，想象超凡，意境全出。继而“矫首”、“搔首”两个动作，将人的观感融入宏大宇宙，银河、金风、毛发，由远及近，由巨至微，均笼罩在清冷空阔的秋气之中。末以“磨蚁”典故收束上片，既暗含时光流转的哲思，又将个人置于永恒宇宙之中，凸显个体的渺小与自在。下片叙事抒情，充满生活情趣与洒脱之气。画面从浩瀚宇宙转向人间溪边，渔翁、小船、柳荫、鲜鱼，构成一幅生动的溪亭夜钓图。“唤客”、“伴我”之举，尽显主客相得之乐；“高吟长啸”、“烂醉即眠”，则活画出词人狂放不羁、率性任真的名士风度。结尾“何用骖鸾去，已是地行仙”是全词点睛之笔，以反问和肯定的语气，直接道出主旨：真正的神仙境界不在虚无缥缈的天上，而在当下闲适自得的人间生活里。这种“此心安处是吾乡”的达观与满足，正是词人历经宦海沉浮后心境的真实写照。全词语言清丽流畅，意境由宏阔至幽微，情感由静观至奔放，结构严谨，情景交融，充分体现了吴潜词作中豪放与清逸兼具的艺术特色。

注释

水调歌头：词牌名。。
其二：表示这是作者用《水调歌头》词牌创作的一组词中的第二首。。
霅川溪亭：霅川，即霅溪，在今浙江省湖州市境内，是苕溪下游的别称。溪亭，溪边的亭子，点明词作地点。。
皎月：明亮的月亮。。
娟娟：美好、明媚的样子。。
水晶奁：水晶做的镜匣。此处形容月光清澈，天地万物仿佛被装在一个透明的水晶盒子里。奁（lián）：古代女子梳妆用的镜匣。。
矫首：抬头。矫，举。。
搔首：以手搔头，有所思的样子。。
金风：秋风。古人以五行配四季，秋属金，故称秋风为金风。。
浩荡：广大旷远的样子。。
冷然：清凉的样子。。
磨蚁：比喻日月或天体运行。语出《晋书·天文志上》：“天旁转如推磨而左行，日月右行，随天左转，故日月实东行，而天牵之以西没。譬之于蚁行磨石之上，磨左旋而蚁右去，磨疾而蚁迟，故不得不随磨以左回焉。”此处指宇宙运行不息。。
回旋：运转，循环。。
倩：请，央求。。
舴艋：一种形似蚱蜢的小船。舴艋（zé měng）。。
垂纶：垂钓。纶，钓鱼用的丝线。。
须臾：片刻，一会儿。。
鲜：指活鱼。。
酾酒：滤酒，斟酒。酾（shī，又读shāi）。。
高吟长啸：高声吟诗，撮口发出长而清越的声音，形容狂放不羁、抒发胸臆的情态。。
烂醉：大醉。。
骖鸾：乘鸾。骖（cān），古代指驾在车两旁的马，此处作动词，驾驭。鸾，传说中凤凰一类的神鸟。骖鸾指仙人乘鸾鸟飞行，即成仙飞升。。
地行仙：原为佛典中所记的一种长寿的神仙，后比喻生活闲散安逸的人。此处指作者觉得自己在人间溪亭的闲适生活，已如神仙一般。。

背景

吴潜（1195—1262），字毅夫，号履斋，宣州宁国（今属安徽）人。南宋宁宗嘉定十年（1217）进士第一，状元及第。历任地方与中央要职，官至左丞相，封庆国公。他是南宋中后期重要的政治家、文学家，主张积极抗金，收复中原，但因直言进谏，屡遭贬谪。其词风激昂凄劲，多感怀时事之作，亦不乏清新秀逸的写景抒怀篇章。这首《水调歌头·霅川溪亭》具体创作时间不详，但从其闲适超脱的情调来看，很可能作于其仕途受挫、暂时闲居期间。霅川（霅溪）流经湖州，风景秀丽，是文人雅士喜爱的游赏之地。词人在此溪亭月夜，感宇宙之无穷，悟人生之真趣，借眼前景、身边事，抒发了对官场羁绊的厌倦和对自由隐逸生活的向往，体现了其思想中超脱旷达的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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