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倚舵秋江浒，明日征帆轻。
从头点检身世，百事已圆成。
及第曾攀龙首，仕宦曾居鸱阁，衣锦更光荣。
若又不知止，天道恐亏盈。
借称呼，遮俗眼，便归耕。
但馀心愿，朝暮香火告神明。
一愿君王万寿，次愿干戈永息，三愿岁丰登。
四愿老安乐，疾病免相萦。
人生感慨 宰相 抒情 政治抒情 文人 旷达 江南 江河 沉郁 真挚 秋景 秋社 言志 词

译文

将船停靠在秋日江边，明天远行的船帆将变得轻快。从头回顾我这一生，各种大事都已圆满达成。我曾考中状元，金榜题名；也曾身居宰相高位，显赫一时；功成名就，衣锦荣归。如果这样还不知适可而止，恐怕会触犯天道盈亏的规律。姑且借用‘逸老’这个称呼，避开世俗的眼光，就此归隐田园吧。但我心中还存有愿望，要早晚焚香向神明祷告：一愿君王万寿无疆；二愿战争永远平息；三愿年年五谷丰登；四愿自己老来安康快乐，免遭疾病缠身之苦。

赏析

这首词是南宋名臣吴潜晚年退隐前的即兴抒怀之作，情感真挚，层次分明，展现了作者复杂的心境与崇高的精神境界。上阕以回顾生平起笔，“从头点检身世，百事已圆成”一句，概括了其状元及第、位极人臣、功成身退的辉煌人生轨迹，语气中带有满足与自豪。然而，“若又不知止，天道恐亏盈”笔锋一转，引出了深刻的哲理思考，体现了作者深谙老子“功成身退，天之道”的智慧，以及对盛极必衰自然规律的敬畏，为下阕的归隐之志埋下伏笔。下阕直抒胸臆，“借称呼，遮俗眼，便归耕”表明了其远离政治、归隐田园的决心，态度洒脱。但词作最动人的部分在于其后连发的“四愿”：一愿君寿，二愿戈息，三愿岁丰，四愿己安。这四愿由国及民，由公及私，顺序井然，将一位老臣忠君爱民、心系天下的赤诚胸怀展现得淋漓尽致。即便在决定归隐之际，其心中所念仍是国家安宁与百姓福祉，个人安乐仅居末位，这种“先天下之忧而忧”的士大夫情怀，使得这首看似平淡的归隐词充满了感人至深的力量。全词语言质朴流畅，不事雕琢，于平实叙述中见深沉感慨，于个人抉择中显家国担当，是宋代士人精神世界的生动写照。

注释

水调歌头：词牌名。。
开庆己未：南宋理宗开庆元年，即公元1259年。。
秋社：古代秋季祭祀土地神的日子，一般在立秋后第五个戊日。。
维舟：系船停泊。。
逸老堂：吴潜晚年居所或堂号。。
口占：即兴作诗词，不打草稿。。
浒：水边。。
征帆：远行的船。此处指即将启程的船。。
点检：检查，回顾。。
圆成：圆满成功，完成。。
及第：科举考试中选。特指考中进士。。
攀龙首：指考中状元。龙首，即龙头，喻状元。吴潜于嘉定十年（1217年）中状元。。
鸱阁：指中书省或宰相官署。鸱，指鸱吻，宫殿屋脊的装饰物，代指朝廷中枢。吴潜曾官至左丞相。。
衣锦：穿着锦绣衣裳，喻显贵后荣归故里。。
天道恐亏盈：古人认为天道忌满，事物发展到极盛就会转向衰落。亏盈，指月亮的圆缺，引申为盛衰变化。。
借称呼：借用某种名号（如“逸老”）。。
遮俗眼：遮掩世俗之人的眼光，意谓避开世俗纷扰。。
归耕：辞官归乡，从事农耕。。
香火：指祭祀神佛时点的香和灯火。。
告神明：向神明祷告。。
干戈：盾牌和戈矛，泛指战争。。
永息：永远停息。。
岁丰登：年成丰收。登，（谷物）成熟。。
萦：缠绕，困扰。。

背景

此词作于南宋理宗开庆元年（1259年）秋社日。当时，蒙古大军大举南侵，国势危殆。吴潜作为主战派重臣，此前已因直言进谏、反对权奸而屡遭排挤。开庆元年，他在左丞相兼枢密使任上，积极组织抗蒙，但朝中主和派势力强大，政争激烈，其战略主张难以完全施行，身心俱疲。在此内忧外患的背景下，词人于秋社日泊舟于自己的“逸老堂”前，回顾一生宦海浮沉，深感时事艰难、抱负难伸，且深谙“满招损”的天道，遂生急流勇退、归隐田园之念，即兴口占此词。不久之后，吴潜果然遭政敌贾似道诬陷，被贬谪至循州（今广东龙川），并最终卒于贬所。这首词可视为其晚年心境与政治抉择的一份提前告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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