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檐溜终宵稍慰心,更须三日始为霖。
云雷尚觉经纶狭,暑雨犹疑咨怨深。
不假溟鲲能激水,何须垤鹳解知阴。
回头谷口耕樵侣,辜负盟言愧断金。
七言律诗 人生感慨 写景 友情酬赠 含蓄 夏景 官员 愧疚 抒情 文人 民生疾苦 江南 沉郁 雨景

译文

屋檐整夜滴落的雨水,稍稍慰藉了我焦渴的心,但还需要再下三天才能算作甘霖。看那云层翻滚、雷声隐隐,仍让人觉得酝酿得还不够充分;这夏日喜雨,听来却仿佛还夹杂着深重的叹息与怨尤。这场好雨,并非借助了溟海巨鲲翻腾激水的神力;又何须那土堆上的鹳鸟,来预告阴雨的讯息。回头想起与山谷口那些耕田打柴的友人们许下的归隐盟约,我未能践行,实在有负于我们当初同心断金的情谊,心中满是愧疚。

赏析

本诗是吴潜与友人史司直唱和之作,题为“喜雨”,却蕴含复杂深沉的情感。首联以“檐溜终宵”点出久旱逢雨的喜悦,“更须三日”则流露出对雨量不足、旱情未解的更深忧虑,喜中带盼。颔联构思精巧,“云雷尚觉经纶狭”将自然气象拟人化,暗喻自己作为宰相(经纶天下)却无力彻底解决民生旱魃的窘迫与自责;“暑雨犹疑咨怨深”则移情于物,仿佛雨水也承载着百姓的哀怨,笔触沉痛。颈联连用“溟鲲”、“垤鹳”两个典故,以否定句式强调此雨乃天公作美,非关人力与物兆,在谦逊中暗含对皇恩或天意的感戴,同时也反衬出人力在自然面前的局限。尾联笔锋一转,由雨及人,想起与隐逸友人的“盟言”,在“喜雨”的公共主题中嵌入个人“愧断金”的私情,表达了身处高位、公务缠身而无法实现归隐之志的矛盾与愧疚,使诗歌的情感层次更为丰富。全诗将喜雨、忧民、感遇、愧友数重情感交织一体,用典贴切,对仗工稳,在酬唱诗中展现了士大夫心系苍生又眷怀林泉的典型心境。

注释

檐溜:屋檐上流下的雨水。。
终宵:整夜。。
慰心:使内心得到安慰。。
霖:连绵的大雨。。
云雷:云和雷,指形成降雨的自然现象。。
经纶:原指整理丝缕,引申为筹划、治理国家大事。此处比喻云雷酝酿雨水的规模或能力。。
狭:狭小,不足。。
暑雨:夏季的雨。。
咨怨:叹息抱怨。。
不假:不借助,不需要。。
溟鲲:语出《庄子·逍遥游》中“北冥有鱼,其名为鲲”,指巨大的鱼,能化为鹏鸟。此处借指巨大的力量或非凡的事物。。
激水:激起水流。。
何须:何必需要。。
垤鹳:语出《诗经·豳风·东山》“鹳鸣于垤”,垤指蚁穴外的小土堆。鹳鸟在土堆上鸣叫,古人认为是天将下雨的征兆。。
解知阴:懂得预知阴雨天气。。
谷口耕樵侣:在山谷口耕种打柴的同伴,指隐居的友人。。
盟言:盟誓之言,指归隐的约定。。
断金:语出《周易·系辞上》“二人同心,其利断金”,比喻同心协力,情谊深厚。。

背景

吴潜(1195—1262),字毅夫,号履斋,南宋著名政治家、文学家,官至左丞相。他为官正直,力主抗金,屡遭贬谪。此诗创作于其任职期间,具体年份不详,应是在某年夏季久旱逢雨之后,与同僚史司直(生平不详,司直为官职名)的唱和之作。南宋后期,天灾频仍,财政困窘,抗金压力巨大,作为宰相的吴潜肩负重担。诗中“云雷尚觉经纶狭”正是其执政艰难、忧国忧民心境的真实写照。而“愧断金”之叹,也反映了在腐败的官场和复杂的政争中,士人对归隐田园生活的向往与无法脱身的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