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床头酒熟气烝喷,嘉饭何妨置瓦盆。
醉饱不知身世事,思量难报后皇恩。
垂髫牧子行牵父,戴白山翁坐拥孙。
却笑东征西讨客,龙堆万里欲飞魂。
七言律诗 人生感慨 写景 含蓄 山水田园 抒情 文人 旷达 村庄 江南 淡雅 说理 隐士

译文

床头家酿的美酒热气蒸腾香气喷发,美味的饭食何妨就用简朴的瓦盆来盛放。酒醉饭饱之后便忘却了世间的烦扰与自身的际遇,只是思量着难以报答这皇天后土的深厚恩情。垂着童发的牧童行走时牵着父亲的手,白发苍苍的山野老翁安坐着,孙儿们环绕在膝前。回头却要笑那些东征西讨、奔波万里的人们,在那白龙堆般的遥远边塞,恐怕早已是魂飞魄散、艰辛备尝。

赏析

本诗是吴潜《再用前韵各赋三解》组诗中的第六首,通过对比手法,深刻表达了作者对闲适田园生活的满足与对宦海风波、边塞征战的疏离与反思。首联“床头酒熟气烝喷,嘉饭何妨置瓦盆”,以“酒熟”、“嘉饭”与“瓦盆”这对意象,勾勒出一幅朴素而充满生活气息的家居图景,体现了知足常乐、不慕奢华的心境。颔联“醉饱不知身世事,思量难报后皇恩”,在“醉饱”忘忧的表层下,暗含一丝士大夫的责任感与愧疚,情感复杂而深沉。颈联“垂髫牧子行牵父,戴白山翁坐拥孙”,描绘了老少相依、天伦和乐的画面,是田园理想生活的具体化,宁静祥和,与尾联形成强烈反差。尾联“却笑东征西讨客,龙堆万里欲飞魂”,笔锋一转,以“笑”字带出对功名路上奔波劳苦、甚至性命堪忧之人的感慨,“龙堆万里”极言其地之荒远险恶,“欲飞魂”则夸张地表现了其身心俱疲、惊惧不安的状态。全诗语言质朴流畅,在闲适自足的基调中,穿插了对人生道路的深刻思考,体现了南宋后期部分士人在国势飘摇之际,既怀有隐逸之思,又难以完全忘怀世事的矛盾心态。

注释

再用前韵:指沿用之前某首诗的韵脚和体裁进行再次创作。。
各赋三解:指就同一主题或同一韵脚,分别创作三首(或一组)诗来解释、阐发。此处“其六”表明这是这组诗中的第六首。。
床头酒熟:指家酿的酒已经酿好。烝喷:热气蒸腾、香气喷发的样子。。
嘉饭:美味的饭食。瓦盆:陶制的盆,指简朴的食器。。
后皇恩:皇天后土的恩德,也指君恩或天地造化之恩。。
垂髫:古时儿童不束发,头发下垂,指代儿童。牧子:放牧的孩童。。
戴白:头发斑白,指代老人。山翁:山野间的老翁。坐拥孙:安坐着,有孙儿环绕膝下。。
东征西讨客:指四处征战、奔波劳碌的军人或仕途奔波之人。。
龙堆:白龙堆的简称,古代西域沙丘名,在今新疆罗布泊以东至甘肃玉门关之间,泛指遥远、荒凉、艰苦的边塞之地。飞魂:形容魂飞魄散,极言其艰辛恐惧。。

背景

吴潜(1195—1262),字毅夫,号履斋,宣州宁国(今属安徽)人。南宋宁宗嘉定十年(1217)进士第一,状元及第。历任地方与中央要职,官至左丞相兼枢密使。他为官正直,主张积极抗金,收复中原,但屡遭权臣排挤,多次被贬。这首诗应创作于其晚年贬谪或闲居时期。南宋后期,朝廷偏安一隅,内部党争激烈,北伐恢复无望。许多有识之士深感抱负难伸,转而向往田园隐逸生活。吴潜此诗,正是这种时代氛围与个人境遇下的产物。“再用前韵”的创作形式,也常见于宋代诗人的唱和与自抒怀抱,体现了宋诗重理趣、好次韵的特点。诗中“东征西讨客”、“龙堆万里”等句,可能暗指当时边境的战事与使臣、将士的艰辛,也隐含了作者对仕途险恶、劳而无功的深刻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