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宿雨滋兰，轻风飐柳，新来随处和融。
幽兰曲径，花气巧相通。
燕子才飞又语，带芹泥、时点芳丛。
微中酒，日长睡起，心事在眉峰。
年年，春好处，联镳荡桨，拾翠挪红。
任金貂醉脱，不放杯空。
谁信风流一别，当时事、已逐飞鸿。
云山晚，阑干罢倚，烟寺起疏钟。
人生感慨 写景 凄美 友情酬赠 含蓄 婉约 抒情 文人 春景 江南 花草 词 阳羡词派 黄昏

译文

昨夜的雨滋润了兰草，轻风摇曳着柳枝，近来处处都是一片和暖融和的景象。在幽静的、长满兰草的小路上，花的香气巧妙地交织相通。燕子刚刚飞过又开始鸣叫，衔着筑巢的芹泥，不时地点缀在芬芳的花丛中。我略带醉意，在这漫长的白昼里睡醒，满腹的心事都凝结在紧蹙的眉头。 年复一年，每当春色最美好的时候，我们曾并马驰骋，也曾荡舟湖上，一同拾翠羽、赏红花。任凭华贵的衣冠醉后脱落，也不肯让手中的酒杯空着。谁能相信，自从那次风流的离别之后，当时所有的欢愉往事，都已追随飞鸿远去，了无踪迹。暮色笼罩着云山，我停止了倚靠栏杆远望，只听见远处云雾缭绕的寺庙，响起了稀疏的钟声。

赏析

此词为寄赠友人之作，通过今昔对比，抒发了深切的怀旧之情与人生感慨。上阕以细腻的笔触描绘春日雨后清新和融的景色，“宿雨滋兰，轻风飐柳”对仗工巧，动静相宜。“燕子才飞又语”一句，以燕子的忙碌欢快反衬词人的孤寂心事，过渡自然。结以“心事在眉峰”，将无形之愁绪具象化，含蓄深沉。 下阕转入回忆，以“年年”领起，昔日与友人“联镳荡桨，拾翠挪红”的豪纵不羁生活历历在目，“任金貂醉脱，不放杯空”更是将少年意气、洒脱风流刻画得淋漓尽致。然而“谁信”二字陡转，道出风流云散、往事成空的巨大落差与幻灭感。“已逐飞鸿”之喻，空灵而苍茫。结尾以景结情，“云山晚”、“烟寺疏钟”构成一幅空寂迷茫的暮色图，余韵悠长，将无尽的怅惘融入苍茫的暮色钟声之中，艺术感染力极强。全词语言清丽，情感真挚，对比手法运用娴熟，是陈维崧婉约词风的代表作之一。

注释

满庭芳：词牌名。。
叶蔚宗：陈维崧友人，生平不详。。
宿雨：昨夜的雨。。
滋：滋润。。
飐（zhǎn）：风吹物使颤动。。
和融：和暖融和。。
幽兰：幽深的兰草，亦指幽静的小路。。
花气：花的香气。。
芹泥：燕子筑巢所用的草泥。杜甫《徐步》诗：“芹泥随燕嘴。”。
芳丛：花丛。。
微中酒：略有醉意。中酒，醉酒。。
眉峰：眉头。形容心事重重。。
联镳（biāo）：并马而行。镳，马嚼子。。
荡桨：划船。。
拾翠：拾取翠鸟羽毛，后泛指女子春日嬉游。曹植《洛神赋》：“或采明珠，或拾翠羽。”。
挪红：指赏花、折花。。
金貂：汉以后皇帝左右侍臣的冠饰，常代指达官贵人。此处指华贵的服饰。。
风流：指风雅潇洒的游乐生活。。
已逐飞鸿：已随飞鸿远去，比喻往事消逝无踪。。
阑干：栏杆。。
烟寺：云雾缭绕的寺庙。。
疏钟：稀疏的钟声。。

背景

此词是清初词人陈维崧寄赠友人叶蔚宗的作品。陈维崧（1625-1682），字其年，号迦陵，江苏宜兴人，清初阳羡词派领袖。他生于明末世家，早年经历繁华，入清后屡试不第，漂泊四方，词风由早期的旖旎转为中后期的豪宕与沉郁。此词具体创作年份不详，但从内容看，当是陈维崧中年以后追忆往昔、怀念旧友之作。词中追忆的“联镳荡桨，拾翠挪红”的豪纵生活，可能指其早年在家乡与江南文士诗酒唱和的经历。寄赠对象叶蔚宗，生平虽不可详考，但应是陈维崧青年时代的挚友。词中深切的今昔之感，既是对友情的怀念，也融入了作者对自身身世飘零、青春不再的深沉喟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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