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胡马嘶北风，越鸟依南枝。
人生有气类，千里倾风期。
君看漆室女，中宵倚楹悲。
从君不惮远，秋露湿人衣。
南山白石烂，漫漫何时旦。
独立占少微，搔手空三叹。
中原 五言古诗 人生感慨 友情酬赠 含蓄 咏怀 夜色 悲壮 抒情 文人 江西诗派 沉郁 秋景

译文

北方的骏马对着北风嘶鸣，南方的鸟儿依恋朝南的树枝。人生在世总有志趣相投的知己，即使相隔千里也倾慕彼此的风骨与期许。您看那漆室邑的忧国女子，深夜倚着厅柱暗自悲泣。我愿追随您不怕路途遥远，哪怕秋夜的寒露沾湿了衣衫。南山上的白石都已风化朽烂，长夜漫漫何时才能迎来曙光？我独自伫立，遥对应着象征隐士的少微星，徒然搔首，空自叹息再三。

赏析

此诗是黄庭坚为好友陈师道（字无己）代拟的述怀之作，实则是借他人酒杯，浇自己块垒，抒发了对友人境遇的深切理解与共鸣，以及自身怀才不遇、世路艰难的感慨。全诗艺术特色鲜明：一、善用典故与古诗意象，如“胡马越鸟”、“漆室女”、“南山白石”、“少微星”，含蓄深沉地表达了眷恋故土、忧国忧民、待时而动、隐士情怀等多重意蕴，使诗歌内涵丰厚。二、情感真挚而沉郁，从对友人情谊的珍重（“千里倾风期”），到对时局与个人命运的忧虑（“中宵倚楹悲”、“漫漫何时旦”），再到最后的无奈与期盼（“搔手空三叹”），层层递进，感人至深。三、语言凝练古朴，意境苍凉，在五言古诗的形式中融入了深沉的思索与悲慨，体现了黄庭坚诗歌“点铁成金”、重气格、尚学问的特点，也反映了北宋中后期士人在党争等政治压力下的普遍心境。

注释

1. 胡马嘶北风，越鸟依南枝：化用《古诗十九首·行行重行行》中“胡马依北风，越鸟巢南枝”句。胡马，北方胡地的马；越鸟，南方越地的鸟。此句以物性喻人情，表示万物皆眷恋故土。。
2. 气类：意气相投、志同道合的人。。
3. 风期：风度、品格，亦指情谊、期许。。
4. 漆室女：典故，出自《列女传》。鲁国漆室邑有一女子，因担忧国事，倚柱悲啸。此处借指有远见卓识、心怀忧患之人。。
5. 楹：厅堂前部的柱子。。
6. 从君不惮远：追随您（指陈无己）不怕路途遥远。惮，害怕。。
7. 南山白石烂：用宁戚饭牛典故。春秋时卫人宁戚欲见齐桓公，夜宿城门外，喂牛时叩牛角而歌：“南山矸，白石烂，生不遭尧与舜禅……”后得桓公重用。此处喻贤才未遇明主，怀才不遇。。
8. 少微：星名，又称处士星，象征处士（有才德而隐居不仕的人）。。
9. 搔手：以手搔头，形容焦急、无奈的样子。。

背景

此诗创作于北宋中后期。陈师道（陈无己）是“苏门六君子”之一，江西诗派重要诗人，一生清贫耿介，不附权贵。黄庭坚与他交谊深厚，同为江西诗派开山人物。当时新旧党争激烈，文人仕途多舛。陈师道因与苏轼交往密切而受牵连，生活困顿，仕途坎坷。黄庭坚此诗，既是对陈师道高洁人格与不幸遭遇的同情与声援，也融入了自身在政治漩涡中的类似体验与感慨，是两位命运相似的诗人之间深刻的精神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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