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嫦娥促轻车，翩翩下瑶城。
穷幽得灵山，意欲家平生。
隳石拟素魄，神功夜无声。
佳桂愿托根，老兔祈偕行。
上帝闻之怒，地祇夺我睛。
交诏责其归，命驾涕以横。
事往千古后，殷勤有馀情。
夜半纤云收，回光对两盈。
中原 五言古诗 人生感慨 凄美 叙事 含蓄 咏物 咏物抒怀 夜色 抒情 文人 月夜 深沉

译文

嫦娥催促着轻便的车驾，轻盈地飞下月宫仙城。探寻幽境寻得这座灵秀之山，心中想要在此安家度过一生。她开凿山石想要仿造月亮，那神奇的工力在夜间悄然无声。美好的桂树愿在此扎根，年老的玉兔祈求与她同行。天帝听闻此事勃然大怒，地神也夺走了我的‘眼睛’（指月亮）。接连下诏责令她返回，她只得命驾启程，泪流纵横。往事已过去千百年后，深厚的情意依然留存。夜半时分纤薄的云彩散去，回转的月光同时照亮了天上的圆月与地上的月石，两者交相辉映。

赏析

《月石》是北宋诗人梅尧臣一首充满奇诡想象与深沉情感的咏物诗。诗人虚构了嫦娥下凡凿石造月、意图久居人间的神话情节，将一块普通的山石（月石）与天上的明月紧密关联，赋予其深厚的神话底蕴与人文情感。全诗艺术特色鲜明： 1. **神话重构与浪漫想象**：诗人并非简单复述嫦娥奔月旧典，而是大胆创新，让嫦娥主动“下瑶城”、“家平生”，并赋予她“隳石拟素魄”的创造行为，拓展了神话的叙事空间，体现了宋诗“以故为新”的创作倾向。 2. **拟人化与情感投射**：诗中嫦娥的形象充满人情味，她有安家的愿望（“意欲家平生”），有伙伴的期盼（“老兔祈偕行”），更有被迫离去时的悲恸（“命驾涕以横”）。这实质是诗人将自身对美好事物易逝、理想难以长存的感慨，投射于神话人物之上。 3. **对比结构与深邃意境**：诗歌前半部分写嫦娥造月的“动”与热情，后半部分写天帝震怒、被迫归去的“静”与哀伤，形成强烈对比。结尾“回光对两盈”意境深远，天上的真月与地上人造的“月石”在清辉中默默相对，既是物理光线的映照，更是古今情思的连通，留下了“事往千古后，殷勤有馀情”的悠长回味，表达了美好事物虽遭阻隔但其精神永存的哲思。 4. **语言质朴而意蕴丰厚**：梅诗素以“平淡”著称，此诗语言简洁，不事雕琢，但通过神话框架的搭建和情感脉络的铺陈，使一块石头承载了关于创造、离别、永恒与追忆的复杂主题，体现了其“状难写之景如在目前，含不尽之意见于言外”的艺术追求。

注释

嫦娥：神话中的月宫仙子。。
促轻车：催促轻便的车驾。促，催促。。
翩翩：轻快飞舞的样子。。
瑶城：指神仙居住的城池，此处指月宫。。
穷幽：探寻幽深僻静之处。穷，穷尽，探寻。。
灵山：灵秀之山，仙山。。
家平生：在此安家度过一生。。
隳石：毁坏、开凿山石。隳（huī），毁坏。。
拟素魄：模仿月亮。拟，模仿。素魄，月亮的别称。。
神功：神奇的功力。。
佳桂：美好的桂树。传说月中有桂树。。
托根：寄托、扎根。。
老兔：传说月中有玉兔捣药。。
偕行：一同前行。。
地祇：地神。祇（qí），地神。。
夺我睛：夺走我的眼睛（指月亮）。睛，眼珠，喻指月亮。。
交诏：接连下达诏令。交，交替，接连。。
责其归：责令她（嫦娥）返回。。
命驾：命令驾车，指准备启程。。
涕以横：眼泪纵横。涕，眼泪。。
殷勤：情意深厚。。
馀情：未了的情意。。
纤云：细微的云彩。。
回光：反射的光芒，此处指月光。。
两盈：指月亮和诗人所见的月石都圆满明亮。盈，满，圆。。

背景

此诗创作于北宋时期，具体年份不详。作者梅尧臣是北宋著名的现实主义诗人，与苏舜钦齐名，并称“苏梅”，他倡导诗歌应反映社会现实，风格力求平淡，对宋代诗风的转变影响深远。除了关注民生的诗作，梅尧臣也创作了不少咏物、抒怀之作，善于在日常生活中发掘诗意，在平凡物象中寄托情思。 《月石》一诗的创作，可能源于诗人对某处形似月亮或传说与月亮相关的奇石的观感。宋代文人赏石之风盛行，常对奇石进行品题、歌咏，将其作为自然造化与人文精神的载体。梅尧臣借此“月石”，没有停留在对其外形特征的描绘，而是发挥其作为诗人的想象力，编织了一个凄美动人的新神话故事，将石头的“静态存在”与神话的“动态叙事”相结合，表达了对美好事物被外力摧折的惋惜，以及对情意跨越时空的信念。这既是对咏物诗传统的继承，也是一种突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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