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岭南十月春渐回，妍暖先到前村梅。
问君何处得此妙，一枝冷艳随霜开。
长江凛凛欲奔岸，乃见好事移墙隈。
初疑渗漉入瘴雾，更欲寂寞埋烟煤。
微风不动暗香远，淡月入户空徘徊。
坐看粉黛化腐恶，岂但桃李成舆台。
我行万里厌穷独，疾病未已心先灰。
对此不觉三叹息，恐是转侧同南来。
异乡久处少意绪，破壁相对无根荄。
古来寒士每如此，一世埋没随蒿莱。
遁光藏德老不耀，肯与世俗相追陪。
轮囷离奇多见用，牺尊青黄未为灾。
含毫吮墨去颜色，况自不必须穿栽。
岁穷路远莫惆怅，此去保无蜂蝶猜。
七言古诗 人生感慨 冬景 含蓄 咏物 咏物抒怀 岭南 悲壮 抒情 文人 沉郁 淡雅 游子 说理

译文

岭南的十月，春意渐渐回转，美丽暖意先降临在前村的梅花上。请问您从何处得来这般奇妙？一枝清冷艳丽的梅花正伴着寒霜绽放。长江水势凛冽仿佛要奔涌上岸，（我）才看见有好事者将它移栽到墙角。起初怀疑它是在瘴雾中慢慢渗透生长，更觉得它甘愿寂寞地埋没于烟尘煤灰之中。微风不动，暗香却飘送悠远；淡月照入门户，空自徘徊。坐看那些浓妆艳抹终将化为腐朽丑恶，岂止是桃李之辈沦为低贱的陪衬？我行走万里，早已厌倦了穷困孤独，疾病未愈，心志已先灰冷。面对此梅，不觉再三叹息，恐怕它也是辗转流离，同我一样从南方而来。久处异乡，少有欢愉意绪，与这破壁相对的梅花一样，似无根可依。自古以来，寒士的境遇每每如此，一生埋没，如同随野草湮没无闻。隐藏光华与德行，老去也不显耀，怎肯与世俗之辈相互追随奉陪？那些盘曲离奇的树木多被选用，即使被雕成牺尊、涂上青黄之色，也未必是灾祸。（我）提笔蘸墨，欲褪去它的颜色（以水墨画之），何况它本就不需要刻意栽培。年关将近，路途遥远，莫要惆怅，从此远去，定能保证没有蜂蝶的猜疑。

赏析

这是一首借物抒怀、托梅言志的咏物诗。诗人以岭南十月早开的梅花为吟咏对象，实则寄托了自身作为寒士的境遇与品格。全诗艺术特色鲜明： 1. **象征手法**：梅花是核心意象，象征在恶劣环境（瘴雾、烟煤）中保持“冷艳”与“暗香”的高洁之士，与“粉黛”、“桃李”所代表的世俗浮华与庸碌形成强烈对比。 2. **层层递进**：从发现梅花的“妙”处，到对其生长环境的想象（移墙隈、入瘴雾、埋烟煤），再到对其品格的提炼（暗香远、不须穿栽），最后引向对寒士命运的普遍感慨，情感与哲理层层深入。 3. **典故化用**：“牺尊青黄”典出《庄子·天地》，说明奇特之材终被世用，但诗人借此表达了一种复杂态度：被用未必是灾，但“遁光藏德”亦是选择，深化了关于才德与际遇的思考。 4. **情感真挚**：诗人将个人“万里厌穷独”、“疾病心先灰”、“异乡少意绪”的漂泊困顿之感，与梅花的“无根荄”、“同南来”紧密融合，物我合一，抒发了寒士阶层“一世埋没随蒿莱”的深沉悲慨，以及不慕荣利、甘守寂寞的孤高气节。 5. **结尾旷达**：末句“岁穷路远莫惆怅，此去保无蜂蝶猜”，在悲凉中振起，以对梅花的祝愿，表达了对远离世俗猜忌、保持精神独立的向往，显得超脱而坚定。

注释

岭南：五岭以南的地区，今广东、广西一带，气候温暖。。
妍暖：美丽而温暖。。
冷艳：形容梅花在寒冷中开放的清冷艳丽之姿。。
长江凛凛：长江水势浩大，寒气逼人。此处或为泛指大河。。
墙隈：墙角，墙的弯曲处。。
渗漉：液体缓慢地渗透、滴漏。。
瘴雾：南方山林间湿热蒸郁致人疾病的雾气。。
烟煤：黑色的烟尘，此处形容环境污浊。。
粉黛：女子化妆用的白粉和青黑色颜料，借指艳丽的色彩或世俗的浮华。。
腐恶：腐朽丑恶。。
舆台：古代奴隶中两个低贱的等级，泛指地位低下者。此处指桃李沦为庸俗陪衬。。
穷独：穷困孤独。。
根荄：草根，植物的根。。
蒿莱：野草、杂草。。
遁光藏德：隐藏光芒与德行，指有才德而不显露。。
轮囷离奇：形容树木盘曲、形状奇特。。
牺尊：古代一种牛形的青铜酒器。此处用《庄子》典故，指奇木被雕琢成贵重器皿。。
青黄：指为器物涂上青黄等色彩。。
含毫吮墨：含着笔端，用口润笔，指绘画或写作。。
穿栽：刻意栽培、穿凿附会。。
蜂蝶猜：蜂蝶的猜疑，比喻世俗小人的猜忌和干扰。。

背景

此诗具体创作年代与作者不详，从内容推断，应为一位流寓或宦游至岭南的失意文士所作。诗中“我行万里厌穷独”、“异乡久处”、“转侧同南来”等句，强烈暗示了作者背井离乡、困顿潦倒的处境。岭南在古代被视为烟瘴蛮荒之地，常是官员贬谪之所。诗人于十月（农历，相当于公历十一月左右）见梅开，触动情怀。他将自身“寒士”的命运与在恶劣环境中幽独开放的梅花相比附，借咏梅抒发了对知识分子普遍怀才不遇、埋没草莱的愤懑，同时也申明了自己甘于寂寞、不与世俗同流、保持内在德行的价值取向。这反映了古代下层文人在仕途困顿、生活窘迫中常见的心理状态与精神坚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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