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秋生泽国，无边落木，又作萧萧下。
澄江过雨，凉飙吹面，黄花初把。
苍鬓羁孤，粗营鸡黍，浊醪催贳。
对斜斜露脚，寒香正好，幽人去、空惊咤。
头上纶巾醉堕，要攲眠、水云萦舍。
牵衣儿女，归来欢笑，仍邀同社。
月底蓬门，一株江树，悲虫鸣夜。
把茱萸细看，牛山底事，强成沾洒。
人生感慨 写景 凄美 夜色 悲壮 抒情 文人 月夜 江南 江河 沉郁 游子 秋景 羁旅思乡 词 重阳

译文

秋天降临在水乡泽国，无边的落叶，又开始萧萧飘下。清澈的江水流过雨后，凉风吹拂面颊，菊花刚刚绽放。鬓发斑白，羁旅孤独，粗略备下鸡黍饭菜，催促着赊来浊酒。对着斜斜滴落的露水，菊花的寒香正浓，那位幽隐的朋友离去，空自令人惊叹怅惘。头上的纶巾醉中滑落，只想斜倚而眠，看水云萦绕着我的屋舍。（遥想家中）牵着衣角的儿女，归来时欢声笑语，还会邀请志趣相投的社友相聚。月光下的蓬门陋室，江边一株孤树，秋虫在夜里悲鸣。拿起茱萸仔细端详，为何要像齐景公在牛山那样，为人生短暂而勉强洒下泪水呢？

赏析

《水龙吟·秋兴》是宋代词人吴则礼的一首秋日感怀之作。词的上片以阔大而萧瑟的秋景开篇，“无边落木”化用杜甫名句，奠定苍凉基调。随后镜头拉近，写雨后澄江、凉风黄花，景物清冷。在此背景下，词人自述“苍鬓羁孤”的客居状态，以“粗营鸡黍”、“浊醪催贳”的细节，生动刻画了生活之简朴与心绪之落寞。“对斜斜露脚”数句，由景及人，因“幽人去”而“空惊咤”，流露出深切的孤独与怀人之情。下片笔锋宕开，先写醉后欲眠水云间的疏放，继而以想象之笔，描绘家中儿女牵衣、归来欢笑的温馨场景，以及邀约同社的雅趣，与眼前的孤寂形成强烈对比，倍增凄凉。“月底蓬门”三句，以冷寂的实景收束想象，江树、悲虫、月夜，构成一幅凄清的寒秋羁旅图。结尾处“把茱萸细看”，引入重阳典故，却以“牛山底事，强成沾洒”的反诘作结，看似欲超脱人生易老的悲感，实则更深刻地传达了强自宽解而终难释怀的复杂心绪。全词情景交融，虚实相生，语言凝练而意境深远，在秋兴题材中别具沉郁顿挫之风。

注释

1. 泽国：多水之地，此处泛指江南水乡。。
2. 无边落木，又作萧萧下：化用杜甫《登高》诗句“无边落木萧萧下”。。
3. 澄江过雨：雨后的江水清澈。澄江，清澈的江水。。
4. 凉飙：凉风。飙，疾风。。
5. 黄花：菊花。。
6. 初把：初开。把，有持、开之意。。
7. 苍鬓羁孤：鬓发灰白，羁旅孤独。。
8. 粗营鸡黍：粗略地准备了饭菜。鸡黍，指招待客人的饭菜，语出《论语·微子》杀鸡为黍而食之。。
9. 浊醪催贳：催促赊来浊酒。浊醪，浊酒。贳，赊欠。。
10. 斜斜露脚：形容露水下滴的样子。。
11. 寒香：指菊花的清冷香气。。
12. 幽人：隐士，或指品格幽静高雅之人。此处或指友人。。
13. 惊咤：惊叹。咤，叹息声。。
14. 纶巾：古代用青丝带编的头巾，又名诸葛巾。。
15. 要攲眠、水云萦舍：想要斜靠着睡去，看水汽云雾萦绕着房舍。攲，倾斜。。
16. 同社：指志趣相投的社友。社，古代民间组织，如诗社、酒社。。
17. 蓬门：用蓬草编成的门，指贫寒之家。。
18. 茱萸：植物名，古代重阳节有佩茱萸囊或插茱萸辟邪的习俗。。
19. 牛山底事：用“牛山泪”典故。《晏子春秋》载，齐景公游于牛山，北临其国城而流涕，感慨人生短暂。底事，何事。。
20. 强成沾洒：勉强让自己落泪。沾洒，泪水沾湿衣衫。。

背景

吴则礼（？～1121），字子副，兴国永兴（今湖北阳新）人。以父荫入仕，曾官至直秘阁。晚年居润州（今江苏镇江）。他生活在北宋末期，经历时局动荡。此词题为“秋兴”，当为晚年客居江南时所作。词中“苍鬓羁孤”、“浊醪催贳”等句，透露出作者晚年漂泊孤寂的境遇。而“牵衣儿女，归来欢笑”的想象，则反映了他对家庭温暖和故园生活的深切怀念。全词将个人身世之感融入萧瑟秋景，体现了宋代文人词深婉细腻的抒情特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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