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先生个中人，百骸一破甑。
端憎屐满门，姑现维摩病。
枕边黄帝书，大笑医多卢。
酬对虽种种，而我初如如。
要吃十方饭，不担丛林板。
久入无碍禅，遂具通身眼。
客来据胡床，唤婢传酒觞。
深藏世谛舌，浩歌看屋梁。
孔兄掉头去，宁复挽渠住。
未办作痴儿，户枢以铁铸。
五言古诗 人生感慨 写人 友情酬赠 抒情 文人 旷达 江南 江西诗派 淡雅 游仙隐逸 诙谐 隐士

译文

先生您真是此道中人，将这副身躯看作破瓦罐一样不值一提。实在厌烦宾客盈门的喧嚣，索性学维摩诘居士般托病谢客。枕边放着黄帝的医书，却大笑那些世俗医生医术平庸。应对世事虽有各种方法，而我的本心始终如如不动，清净安然。要吃十方信众供养的饭食，却不承担寺院里的任何职务。长久浸淫在通达无碍的禅境里，于是练就了洞察世事的慧眼。客人来了就随意坐在胡床上，呼唤婢女传递酒觞。将世俗的机辩巧舌深藏不露，只是放声高歌，仰望屋梁。孔方兄（钱财）掉头离去，难道还要硬拉它回来？我还没有学会做那贪财的痴儿，我的心志如同铁铸的门轴般坚定不移。

赏析

本诗是陈师道赠予友人杨吉老的作品，以诙谐幽默、凝练深刻的笔触，塑造了一位超然物外、通晓佛理医术的隐逸高士形象。全诗艺术特色鲜明： 1. **比喻奇崛，形象生动**：开篇“百骸一破甑”即以破瓦罐比喻肉身，凸显主人公勘破生死、不贵形骸的达观；结尾“户枢以铁铸”则以铁门轴喻心志坚定，新奇而贴切。 2. **用典精妙，意蕴深厚**：“维摩病”之典，既解释了主人公闭门谢客的行为，又赋予其深厚的佛学内涵，暗示其以病示法、游戏人间的智慧姿态。“医多卢”、“如如”、“十方饭”等佛道术语的化用，自然流畅，深化了人物超脱的精神境界。 3. **对比衬托，个性鲜明**：通过“大笑医多卢”与“枕边黄帝书”的对比，展现其博学而傲世；“要吃十方饭”与“不担丛林板”的对照，刻画其随缘自在、不受拘束的性情；“深藏世谛舌”与“浩歌看屋梁”的描写，则显其内敛智慧与外在狂放的真性情结合。 4. **语言质朴，风趣洒脱**：陈师道诗风以“朴拙”著称，此诗语言简练老辣，如“孔兄掉头去”以戏谑口吻谈金钱，生动有趣，在严肃的佛理阐释中注入生活气息，使人物形象可亲可敬。整首诗不仅是对友人的赞美，也寄寓了作者自身对超脱、自在人生境界的向往。

注释

泗州：古州名，治所在今江苏省盱眙县西北，地处淮河下游。。
杨吉老：人名，生平不详，从诗中看应为一位通晓佛理、医术，且性格洒脱的隐士或方外之人。。
个中人：此中人，指深谙某种道理或境界的人。。
百骸一破甑：百骸，指人的身体、骨骼。破甑，破旧的瓦罐。比喻将身体视作无用之物，不以为贵，体现超脱的生死观。。
端憎屐满门：端，真正、实在。憎，厌恶。屐满门，指访客众多，鞋履塞门。形容厌烦世俗的应酬。。
姑现维摩病：姑，暂且。维摩病，典出《维摩诘经》，维摩诘居士称病，借以说法。此处指杨吉老像维摩诘一样，以“病”为托辞，谢绝俗客，实为示现说法或自得其乐。。
黄帝书：指《黄帝内经》等医书。。
医多卢：多卢，疑为古代名医“扁鹊”（秦越人，家住卢国，故称卢医）的泛指或讹写。大笑医多卢，指嘲笑世俗医生医术浅薄。。
如如：佛教语，指真如常住，圆融而不凝滞的境界。形容心境永恒不变，清净自在。。
十方饭：佛教指来自十方僧众的供养。此处指随缘接受供养，不事生产。。
丛林板：丛林，指佛教寺院。板，指寺院中召集僧众用的木板（云板）。不担丛林板，指不在寺院担任职务，不受清规约束。。
无碍禅：通达无碍的禅定境界。。
通身眼：比喻智慧透彻，能洞察一切。。
世谛舌：世谛，佛教指世俗的真理、常识。舌，指言语。深藏世谛舌，指将世俗的见解、辩才深藏不露。。
孔兄：指钱币，因旧时铜钱中有方孔，故戏称。。
户枢以铁铸：门轴用铁铸造。比喻心志坚定，不为外物（如金钱）所动，像铁铸的门轴一样不腐朽、不转移。。

背景

陈师道（1053-1102），字履常，一字无己，号后山居士，彭城（今江苏徐州）人。北宋著名诗人，“苏门六君子”之一，江西诗派重要作家。其诗学杜甫、黄庭坚，风格简古，锤炼深刻，追求“无一字无来历”。他一生清贫，性格耿介，不附权贵。此诗创作具体年份不详，应为其与方外友人交往酬唱之作。诗中杨吉老其人，史料记载甚少，从内容看当是一位融通佛理、医学，且生活态度洒脱不羁的隐士或居士。陈师道通过此诗，既描绘了友人的风貌，也投射了自身在困顿生活中对精神超脱的追求。北宋中后期，禅宗思想深入士人生活，与医学等实用知识结合，催生了一批如杨吉老般具有独特精神气质的市隐人物，此诗正是这一文化现象的生动写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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