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顷游古新秦，打包过黄河。
跛跛登摧车，白发仍荷戈。
行人十七八，儿女载骆驼。
戍鼓已断肠，况乃有边歌。
归来见二老，坏衲夙昔磨。
举头僧伽塔，便如到补陀。
软语作许甘，耄矣所得多。
随堂一钵饭，扪腹端无他。
度淮太早生，船鼓将鸣鼍。
且置茶铛事，谁独相诋诃。
中原 五言古诗 人生感慨 僧道 写景 友情酬赠 叙事 古迹 塞北 抒情 文人 旷达 江南 沉郁 淡雅 游仙隐逸 游子 边关 隐士

译文

不久前游历古新秦边塞，背着行囊渡过黄河。步履蹒跚地登上破旧的车舆，白发苍苍却仍要扛起兵器。路上行人十之七八，都用骆驼驮着儿女。戍边的鼓声已令人肝肠寸断，更何况还有那悲凉的边塞歌声。归来后见到二位老者（夷白与介然），他们破旧的僧衣是往日修行磨砺的见证。抬头望见僧伽佛塔，便仿佛到了清净的普陀圣地。他们温和的话语如此甘甜，年事虽高，所得（佛法真谛）却很多。随众在斋堂享用一钵饭食，抚摸肚腹，心中确实别无他求。我（太早生）即将渡淮河南下，船鼓即将敲响如鼍鸣。暂且放下煎茶论道这些闲事，又有谁会独自前来指责非议呢？

赏析

本诗是吴则礼赠予僧人友夷白、介然的作品，以白描手法记述了一次边塞之行与归来后的感悟，展现了宋诗特有的理趣与淡泊情怀。艺术特色上：其一，对比鲜明。前半部分描绘边塞“跛跛登摧车”、“戍鼓已断肠”的艰辛苦寒，与后半部分“软语作许甘”、“扪腹端无他”的禅院清静形成强烈对照，凸显了尘世奔波与方外安宁的差异。其二，语言质朴劲健。如“打包过黄河”、“白发仍荷戈”，寥寥数笔即勾勒出风尘仆仆的老迈行者形象，充满画面感与张力。其三，蕴含禅理机锋。诗中“举头僧伽塔，便如到补陀”一句，点明心净则佛土净的禅宗思想；而“随堂一钵饭，扪腹端无他”则生动体现了知足常乐、随缘任运的修行境界。结尾“且置茶铛事，谁独相诋诃”，以闲适诘问收束，余韵悠长，表达了超脱是非、心境豁达的人生态度。全诗将纪行、写人、悟理融为一体，在苍凉与平和之间找到了诗意的平衡。

注释

顷：不久之前。。
古新秦：古地名，指今陕西神木一带，宋代为边塞要地。。
打包：指僧人用包袱包裹衣钵，此处指行装简陋。。
跛跛：形容行走艰难、一瘸一拐的样子。。
摧车：破旧不堪、几乎要散架的车子。。
荷戈：扛着兵器，指从军或戍边。。
戍鼓：边防驻军的鼓声。。
边歌：边塞地区的歌曲，多含悲凉之意。。
坏衲：破旧的僧衣。衲，僧衣。。
夙昔：往日，从前。。
僧伽塔：佛塔。僧伽，梵语，指僧众。。
补陀：即普陀山，佛教圣地，此处喻指清净的修行之地。。
软语：温和体贴的话语。。
耄：年老，古称八十、九十岁为耄。。
随堂：指在寺庙的斋堂。。
钵：僧人食器。。
扪腹：抚摸肚子，形容吃饱后满足的样子。。
度淮：渡过淮河。。
太早生：吴则礼的字。。
船鼓：开船时击鼓为号。。
鸣鼍：敲击鼍鼓。鼍，扬子鳄，其皮可蒙鼓。。
茶铛：煎茶用的釜。。
诋诃：指责，非议。。

背景

此诗创作于北宋末期。作者吴则礼（？-1121），字子副，号北湖居士，兴国永兴（今湖北阳新）人。他曾官至直秘阁，晚年因仕途坎坷或战乱影响，可能有过一段漂泊或远赴边地的经历。夷白、介然当为吴则礼方外交游的两位僧友。北宋后期，内忧外患加剧，边事紧张，诗中“古新秦”、“黄河”、“戍鼓”、“边歌”等意象，折射出时代背景下的动荡与个人际遇的艰辛。作者将边塞见闻与访僧感悟结合，既记录了现实旅程，也寄托了对宁静修行生活的向往，反映了当时文人居士在乱世中寻求精神慰藉的普遍心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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