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二年紫塞头，日日思都梁。
归来向清淮，白鱼初饱霜。
走马脱辔头，搴旗向沙场。
不如把蟹螯，攲帽呼酒觞。
要听阿燕歌，颓然倚胡床。
姮娥一笑粲，韵此九月凉。
缅怀去从军，只影天一方。
谁令投老梦，犹咤登太行。
采采东篱花，其香何扬扬。
昭华唤惊鸾，玉支况在傍。
自惭老不解，著句说小妆。
独知折齿屐，尚可追二王。
中原 五言古诗 人生感慨 友情酬赠 叙事 悲壮 抒情 文人 旷达 江南 江西诗派 沉郁 秋景 重阳 隐士

译文

在北方边塞度过了两年时光，日日思念着故土都梁。如今归来面对清澈的淮水，正是霜后白鱼肥美的好时节。回想当年纵马驰骋，放松缰绳，在沙场上奋勇拔取敌旗。但那样的生活，还不如现在手持蟹螯，歪戴帽子，呼朋唤友举杯痛饮。想要听歌女阿燕的婉转歌声，醉意醺然地倚靠在交椅之上。连月中嫦娥也展露笑颜，为这九月的清凉增添风韵。追忆起当初从军远行，形单影只漂泊在天涯一方。是谁让我到了这垂老之年，梦中还在为攀登太行般的艰险而惊叹？东篱下的菊花开得正盛，香气是多么的浓郁飘扬。美妙的音乐仿佛能召唤惊飞的鸾鸟，何况还有玉簪美人陪伴在身旁。自惭愧年老而未能通达世务，只能写些诗句来描绘这微小的妆扮。唯独知道，心中那份如谢安折屐般的狂喜真情，或许还能追随二王那般高雅的风范。

赏析

此诗是陈师道赠予友人王子和的作品，充分体现了江西诗派“以故为新”、“点铁成金”的创作特色与陈师道本人沉郁顿挫、简劲深挚的诗风。全诗通过今昔对比，抒发了对人生道路的深刻感慨。开篇以“紫塞”对“都梁”，空间跨度极大，奠定了苍茫的基调。“走马脱辔头，搴旗向沙场”寥寥十字，勾勒出昔日沙场英姿，笔力雄健。然而笔锋一转，“不如”二字引出归来的闲适生活：把蟹、呼酒、听歌、倚床，辅以“姮娥一笑”、“九月凉”的清丽意象，看似洒脱，实则暗含对壮志未酬、时光流逝的无奈。后半部分情感更为沉郁，“缅怀”、“只影”、“投老梦”、“登太行”等语，将一生漂泊、仕途坎坷的悲辛倾泻而出。末句以“折齿屐”典故自喻真情，以“追二王”寄托高洁志趣，在自嘲与自勉中作结，余韵悠长。全诗结构跌宕，情感真挚，用典精切而不晦涩，语言凝练而意蕴丰厚，是陈师道晚年诗艺炉火纯青的代表作之一。

注释

紫塞：北方边塞。崔豹《古今注·都邑》：“秦筑长城，土色皆紫，汉塞亦然，故称紫塞焉。”。
都梁：山名，在今湖南省武冈市东北，亦指香草名，即泽兰。此处可能指代故土或美好的事物。。
清淮：清澈的淮河。。
白鱼初饱霜：指秋天霜降后，白鱼肥美。。
走马脱辔头：形容纵马疾驰，放松缰绳的豪迈之态。辔头，驾驭牲口的嚼子和缰绳。。
搴旗：拔取敌军的旗帜，指作战英勇。。
把蟹螯：手持蟹钳，指代闲适的宴饮生活。。
攲帽：歪戴着帽子，形容洒脱不羁。。
阿燕歌：歌女阿燕的歌声。。
胡床：一种可以折叠的轻便坐具，即交椅。。
姮娥：即嫦娥。。
粲：露齿而笑，形容笑容灿烂。。
韵：使……有风韵、情致。。
只影：孤单的身影。。
投老：到老，临老。。
咤：慨叹。。
登太行：比喻人生或仕途的艰难。太行山道路险峻。。
采采：茂盛的样子。。
东篱花：指菊花，化用陶渊明“采菊东篱下”诗句。。
昭华：古代管乐器名，亦指美玉或美好的事物。此处可能指美妙的音乐。。
惊鸾：形容舞姿优美如受惊的鸾鸟。。
玉支：玉簪，女子头饰。支，同“簪”。。
折齿屐：一种鞋底有齿的木屐。《晋书·谢安传》载，谢安闻淝水之战捷报，过户限（门槛）时，心喜不觉折屐齿。后以“折齿屐”形容狂喜忘形。。
二王：指东晋书法家王羲之、王献之父子。此处借指高雅的志趣或艺术境界。。

背景

此诗创作于陈师道晚年。陈师道（1053-1102），字履常，一字无己，号后山居士，彭城（今江苏徐州）人。他是“苏门六君子”之一，江西诗派的重要作家。一生耿介孤傲，家境贫寒，仕途坎坷，曾因不肯穿权贵之衣受冻致病。诗中“二年紫塞头”可能指其某段短暂的边地经历或幕府生涯，“归来向清淮”则指其回到淮河流域的故乡附近。晚年他多以诗酒自娱，但内心仍充满对世事与人生的感慨。这首诗赠予友人王子和，在追忆往昔、描绘当下闲适生活的同时，更深层地抒发了年华老去、抱负难伸的复杂心境，是其人生境遇与心路历程的写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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