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此生不说老婆禅,兀兀坐睡忘永叹。
要听车声出铜鼎,故教鼻窍吼蒲团。
淮山宿昔面目好,葵藿从来骨相寒。
白发轩然同一笑,未嫌跛跛著南冠。
七言律诗 人生感慨 友情酬赠 幽默 抒情 文人 旷达 江南 江西诗派 沉郁 自励 荆楚 隐士

译文

我这一生,从不说那些婆婆妈妈的陈腐禅理,只是昏昏沉沉地坐着、睡着,忘却了长吁短叹。若要听那车行般的声响从这“铜鼎”身躯里发出,那就只好让鼻窍在蒲团上吼叫如雷了。往日淮南的山川,面目是多么美好;而我们如同葵藿般忠心向阳,却天生一副孤寒的骨相。如今白发萧然,你我相对开怀一笑,并不嫌弃我这跛足之人,依然戴着这南冠客子的帽子。

赏析

本诗是吴则礼寄赠友人吕本中的作品,以戏谑自嘲的笔调,抒发了两位身处逆境的老友之间深厚的情谊与共同的旷达襟怀。诗风奇崛幽默,于自嘲中见傲骨,于诙谐中寓沉痛。首联以禅语开篇,“不说老婆禅”表明厌弃俗套,追求真性;“兀兀坐睡”的颓放形象,实则是对现实无奈的一种排遣。颔联想象奇特,将坐禅入定时的生理反应(腹鸣、鼾声)夸张为“车声出铜鼎”、“鼻窍吼蒲团”,极具漫画效果,生动刻画出两位不拘形迹、放浪形骸的文人形象。颈联转入深沉对比,“淮山面目好”是对往昔美好时光或故乡的追忆,“葵藿骨相寒”则道尽忠心却命运坎坷、清贫自守的现实处境,一暖一寒,感慨顿生。尾联是全诗情感的升华,“白发轩然同一笑”,将一生的困顿、漂泊都付与这豁达的一笑之中;“未嫌跛跛著南冠”,既是对友人不忘旧谊的感激,更是彼此气节相投、惺惺相惜的宣言。全诗将庄重的禅理、深沉的身世之感与俚俗的幽默熔于一炉,体现了宋诗以文为诗、以议论为诗、以才学为诗的特点,也展现了宋代士人在政治挫折中寻求精神超脱的典型心态。

注释

简:寄信,此处指以诗相寄。吕少冯:即吕本中(1084—1145),字居仁,号紫微,世称东莱先生,寿州(今安徽寿县)人。少冯是其字。宋代诗人、诗论家。。
老婆禅:佛教禅宗用语,指禅师用亲切、琐碎、反复叮咛的方式接引学人,比喻过于直白、缺乏机锋的言教。此处反用其意,表示自己不说那些陈腐、直白的道理。。
兀兀:昏沉的样子。。
永叹:长叹。。
“要听车声出铜鼎”二句:用夸张诙谐的笔法描写坐禅入定。车声,形容腹中肠鸣或气息运转之声。铜鼎,喻指身体。鼻窍吼蒲团,形容呼吸粗重,气息在蒲团上发出声响。蒲团,僧人坐禅及跪拜时所用的圆形垫具。。
淮山:指淮南一带的山。吴则礼与吕本中均为淮西(今安徽北部)人,此处“淮山”代指故乡山水或旧日容颜。宿昔:往日,从前。。
葵藿:葵花和豆叶,均倾向太阳。古人常以“葵藿倾阳”比喻臣子对君主的忠心。杜甫《自京赴奉先县咏怀五百字》:“葵藿倾太阳,物性固莫夺。”骨相寒:指天生的贫寒、孤傲之相,或命运寒薄。。
轩然:大笑的样子,形容笑得很豪迈、开朗。。
跛跛:跛行,走路不稳的样子。著南冠:戴着南方楚人的帽子。《左传·成公九年》载,楚人钟仪被俘囚于晋,仍戴着南冠(楚冠),后以“南冠”代指囚徒或羁旅他乡的士人。此处“著南冠”指身为羁旅之客或保持气节。。

背景

吴则礼(?—1121),字子副,兴国永兴(今湖北阳新)人。以父荫入仕,曾官至直秘阁。晚年居润州(今江苏镇江)。他与江西诗派诗人韩驹、吕本中等交往密切,诗风也受其影响,属于江西诗派外围作家。吕本中是江西诗派的重要诗论家,提出“活法”说。此诗应作于吴则礼晚年,两人可能都经历了仕途的坎坷或时代的动荡(北宋末年)。诗中“葵藿从来骨相寒”、“著南冠”等语,暗示了其身处困顿、漂泊失意的境遇。赠诗给同乡兼诗友的吕本中,既有互相慰藉之意,也体现了在艰难时世中文人之间的精神共鸣与气节坚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