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忍饥彻困聊上书，世故如许可复耐。
孔兄有底唤不来，人意政缘俗物败。
撑肠一钵十方糜，要是坚持衲僧戒。
失身文字因果中，黄发犹还毛颖债。
七言古诗 人生感慨 僧道 友情酬赠 抒情 文人 旷达 江西诗派 淡雅 自励 自嘲

译文

忍着饥饿与困倦姑且上书言事，世事如此这般还能再忍耐吗？孔方兄（钱财）为何总唤不来，人的心绪正因为这些世俗之物而败坏。填满肚肠的不过是一钵化缘得来的十方粥饭，这总算是坚持了僧人的戒律清规。我这一生陷身于文字创作的因果之中，直到年老头发变黄，还在偿还那毛笔欠下的文债。

赏析

此诗是诗僧惠洪写给友人韩驹的一首七言古诗，以幽默自嘲的口吻，抒发了作为方外之人兼文人双重身份的生活窘境与精神追求。首联直陈生活困顿（忍饥彻困）与世事无奈（世故如许），奠定全诗基调。颔联巧妙化用“孔方兄”典故，抱怨无钱，并将人心不宁归咎于“俗物”，体现了僧人视钱财为身外之物的观念，又带有文人式的调侃。颈联笔锋一转，描写僧家本分生活——“撑肠一钵十方糜”，以清粥坚持“衲僧戒”，在清苦中见操守，形成鲜明对比。尾联是全诗精髓，诗人自嘲“失身文字因果”，将创作视为一种“业”或“债”，直至年老（黄发）仍未还清（毛颖债），深刻揭示了其作为诗僧，内心对文学的热爱与执着已深入骨髓，无法割舍，这种矛盾与统一构成了其独特的人格魅力与诗歌张力。全诗语言通俗而机趣，用典自然，在自嘲中见风骨，在困顿中显超脱，生动展现了宋代诗僧的生活状态与精神世界。

注释

韩子苍：即韩驹（1080-1135），字子苍，号陵阳先生，北宋末南宋初诗人，江西诗派重要成员。。
忍饥彻困：忍受饥饿，彻夜困顿。。
聊上书：姑且上书言事。。
世故如许：世事如此，这般。。
可复耐：还能再忍耐吗？。
孔兄：钱的戏称。因旧时铜钱有方孔，且与孔子（孔方兄）相关。。
有底：为何，何故。。
人意：人的心意、情绪。。
政缘：正因为。政，通“正”。。
俗物：指钱财等世俗之物。。
撑肠一钵十方糜：指靠化缘得来的一钵粥饭填饱肚子。十方，佛教指东、西、南、北、东南、西南、东北、西北、上、下十个方位，泛指各处。糜，粥。。
衲僧：僧人。衲，僧衣。。
戒：戒律。。
失身文字因果中：指自己投身于诗文创作，陷入文字因缘果报之中。失身，此处指投身、陷身。。
黄发：指年老，头发由白转黄。。
毛颖：毛笔的代称。典出韩愈《毛颖传》。。
债：指文债，即作诗作文的责任或未了之事。。

背景

此诗创作于北宋末年。作者释惠洪（1071-1128），字觉范，号寂音尊者，是北宋著名的诗僧，与黄庭坚、韩驹等文人交往密切。他虽为僧人，却才华横溢，著作等身，因卷入政治风波屡遭迫害，生活颠沛流离。韩驹是江西诗派的重要诗人，与惠洪交谊深厚。此诗正是惠洪在生活困顿、世事维艰之际，写给这位文友的抒怀之作。诗中既反映了当时部分下层文人与僧侣清贫的生活现实，也体现了宋代僧侣普遍参与文学创作、与士大夫交流唱和的文化风尚。惠洪通过此诗，向友人倾诉了作为诗僧，既要恪守清规、安于清贫，又无法抑制文学创作冲动的内心矛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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