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老夫得酒有何好，且饮中秋白露团。
已戒奴人送斗米，更呼友生共盘餐。
坐谈稍觉佳月出，起舞不知清夜寒。
明发垂垂向梁宋，轩然秃发映儒冠。
七言律诗 中原 中秋 人生感慨 叙事 含蓄 夜色 抒情 文人 旷达 月夜 江西诗派 淡雅 游子 秋景 荆楚 送别离愁

译文

我这老头子得了酒又有什么好欢喜的呢？姑且饮下这中秋时节的白露美酒吧。已经吩咐仆人送一斗米来，再呼唤朋友一起来共享这简单的饭食。坐着闲谈，渐渐觉得美好的月亮升起来了；起身舞蹈，竟浑然不觉秋夜的清寒。明天一早，我将渐渐行向梁宋之地（汴京），那时我将高昂着光秃的头颅，与这书生帽相映，继续我的旅程。

赏析

此诗是陈师道寄赠友人吕本中的作品，作于其中年离楚赴京之际。全诗以质朴的语言，勾勒出一幅秋夜饯行、苦中作乐的文人画卷，深刻体现了江西诗派“以俗为雅”、“以故为新”的创作特色和作者清贫自守、耿介孤傲的个性。 首联自嘲起笔，“老夫得酒有何好”，表面是淡漠，实则蕴含了人生况味的复杂与无奈，而“且饮”二字又显露出在困顿中寻求慰藉的豁达。颔联写备餐待客，“戒奴人”、“呼友生”，细节真实，生活气息浓厚，展现了寒士交往的朴素真情。颈联转入月下情景，“坐谈”、“起舞”，由静至动，将朋友间的知心交谈与忘情起舞写得极具画面感，“不知清夜寒”更是以身体的感受反衬出精神交流的热烈与投入，是诗中的情感高潮。尾联遥想明日征程，“垂垂”状行程之缓与心绪之沉，“轩然秃发映儒冠”则以一个极具张力甚至略带滑稽的自我形象收束，秃发是衰老清苦的印记，儒冠是士人身份的象征，二者“映”在一起，既是对自身处境的坦然直面，也暗含了对士人命运与气节的坚守，苦涩中透出孤傲与不屈。 全诗结构严谨，由当下饮酒、聚餐、谈舞，自然过渡到对未来的遥想，情感层层递进。语言简劲瘦硬，不尚华丽，却于平淡叙述中见深挚情谊，于自嘲形象中显风骨精神，是陈师道“闭门觅句”风格中兼具生活实感与个性锋芒的佳作。

注释

寄吕少冯：寄给吕少冯。吕少冯，即吕本中（字居仁，号紫微），少冯是其别称，宋代诗人，江西诗派重要成员。。
单骑入都：独自一人骑马前往都城（汴京，今河南开封）。。
将发楚：即将从楚地出发。楚，泛指今湖北、湖南一带，或特指陈师道当时所在的荆州。。
老夫：作者自称，时年约四十余岁，有自嘲意味。。
白露团：指中秋时节酿造的、色如白露的美酒。一说指酒名。。
已戒奴人送斗米：已经吩咐仆人送一斗米来。戒，命令、吩咐。。
友生：朋友。生，语助词。。
盘餐：盘中菜肴，指简单的饭菜。。
佳月：美好的月亮。。
起舞不知清夜寒：起舞时浑然不觉秋夜的清寒。化用苏轼《水调歌头》“起舞弄清影”意境。。
明发：黎明出发。。
垂垂：渐渐，形容行程渐进。。
梁宋：指汴京一带。古梁国、宋国之地，即今河南商丘、开封区域。。
轩然秃发映儒冠：高昂着光秃的头颅，与儒生的帽子相映。轩然，高昂的样子。秃发，头发稀疏脱落，形容衰老或清苦。儒冠，儒生戴的帽子，代指书生身份。。

背景

此诗创作于北宋哲宗元祐年间（约1086-1094）。陈师道一生清贫，仕途坎坷，长期担任地方低级官职或闲居。此时他可能因调职或赴选，需独自骑马从楚地（疑为荆州，他曾任徐州教授，后因故离职，行踪不定）前往都城汴京。吕本中（吕少冯）是他的诗友，同属江西诗派，二人交谊深厚，常有诗文唱和。临行前，陈师道与友人简单饯别，感慨自身境遇与前途，遂作此诗寄赠，既为告别，亦为抒怀。诗中反映的寒士生活、友朋真情及漂泊之感，是陈师道这一时期人生状态的典型写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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