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前身坐衲僧，积此葵苋债。
今朝偶烹鲜，居士辄破戒。
摩挲羁臣腹，商略九州大。
平生折脚铛，个里有妙解。
关郎作底忙，使我一长喟。
明发得得来，犹较些子在。
七言古诗 人生感慨 友情酬赠 叙事 幽默 抒情 文人 旷达 江西诗派 淡雅 羁臣 荆楚 说理

译文

我前世大概是个和尚，积下了这吃素（葵苋）的因缘债。今天偶然烹制了鲜美的菜肴，你这位居士却破了戒（前来赴约）。我们这些被放逐的臣子抚摸着肚腹，谈论着天下九州的大事。平生就像那断脚的锅子，随缘度日，这里面自有其微妙的领悟与境界。那位关郎究竟在忙些什么呢？真让我为之长叹。好在第二天早晨你终于特地来了，这番相聚，还算有些意趣在其中。

赏析

此诗是黄庭坚晚年贬谪期间所作，以幽默诙谐的笔调记录了一次友人间的寻常约饭，却深蕴禅理与人生感慨。诗的开头便以“前身衲僧”自嘲，将素食习惯归为“债”，为下文“破戒”埋下伏笔，语言俏皮，充满生活情趣。"摩挲羁臣腹，商略九州大"一联，将贬谪之身的落拓形象与心系天下的胸怀形成巨大反差与张力，苦涩中见旷达。"折脚铛"是黄庭坚诗中常见的禅意意象，喻指虽处逆境、物质匮乏，但精神世界（“个里”）却充实而富有妙悟，体现了其随缘任运、安贫乐道的人生态度。结尾对友人迟到的调侃（“作底忙”）与对最终相聚的珍视（“得得来”、“较些子”），情感真挚，余韵悠长。全诗将日常琐事、身世之感与禅宗哲理熔于一炉，语言凝练老辣，风格瘦硬奇崛，是典型的“山谷体”风貌。

注释

至楚：到达楚地（今湖北、湖南一带）。。
约诸人饭：邀请几位朋友一起吃饭。。
圣功：指作者的朋友，生平不详。。
翌旦：第二天早晨。。
乃见过：才来拜访我。。
前身：前世。。
衲僧：僧人，和尚。。
葵苋债：指素食的因缘或习惯。葵和苋都是蔬菜。。
烹鲜：原指烹煮鲜鱼，此处泛指准备丰盛的菜肴。《老子》有“治大国若烹小鲜”之语。。
居士：在家修行的佛教徒，此处指圣功。。
破戒：佛教徒违反戒律，此处指圣功应邀来吃饭（可能涉及食荤）。。
摩挲：抚摸。。
羁臣：被贬谪、流放在外的臣子。此处是作者自指。。
商略：商量、讨论。。
九州：指全中国。。
折脚铛：断了一只脚的锅。禅宗常用以比喻有缺陷但依然可用的事物，或指随缘自适的生活态度。。
个里：这里面，此中。。
妙解：微妙的见解、领悟。。
关郎：可能指另一位朋友，或泛指俗务缠身之人。作底忙：为什么这样忙碌。。
长喟：长叹。。
明发：天明，第二天。。
得得来：特地前来。唐代贯休《陈情献蜀皇帝》有“一瓶一钵垂垂老，千水千山得得来”句。。
犹较些子在：还算有点意思在。些子，一点儿。禅宗用语，指些许禅机或意味。。

背景

此诗创作于黄庭坚晚年贬谪时期。黄庭坚因卷入北宋新旧党争，晚年先后被贬至黔州（今重庆彭水）、戎州（今四川宜宾）等地，此诗中的“至楚”可能指其途经或暂居楚地。在长期的贬谪生涯中，黄庭坚与当地僧侣、居士及同样遭遇的友人交往密切，参禅学佛成为其重要的精神寄托。这首诗便是在这样的背景下，记录了一次与友人“圣功”之间富有禅趣的日常交往，展现了诗人在困顿中寻求精神超脱与生活意趣的豁达心境。
诗词大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