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白发不奈短，青春何太奇。
酒尊花雨后，茶鼎柳绵时。
瘦苋枯肠惯，清香老鼻知。
胡床元自稳，羽扇未应迟。
情话要可纪，吾人真自痴。
且挥孙氏麈，更费阿弓麋。
稍觉燕迎社，莫嗔莺哺儿。
老夫行去国，船掠涨淮湄。
中原 五言古诗 人生感慨 写景 含蓄 抒情 文人 春景 江南 江河 江西诗派 沉郁 淡雅 游子 送别离愁

译文

稀疏的白发已不耐短少，美好的春光为何如此匆匆？在落花如雨之后把盏饮酒，于柳絮纷飞之时鼎沸烹茶。早已习惯清蔬果腹、文思枯涩，唯有老练的嗅觉还能辨识茶香。胡床坐起来本就安稳，羽扇摇动也不必迟疑。知心的话语值得记录，我自己也真是痴情。暂且挥动麈尾效仿名士清谈，再叨扰友人共享一餐粥饭。渐渐察觉燕子归来迎接春社，切莫嗔怪黄莺忙于哺育幼雏。老夫我即将离开这京城之地，一叶扁舟将沿着春水涨满的淮河岸边漂行。

赏析

本诗为陈与义晚年作品，以“白发”为题，实则抒写暮年心境与去国情怀。全诗在闲适淡泊的表象下，蕴含着深沉的时间之叹与身世之感。 艺术特色上，诗人善用对仗与意象叠加。首联“白发”对“青春”，一短一奇，形成生命暮年与自然春光的强烈反差，奠定全诗感时基调。颔联“酒尊花雨”与“茶鼎柳绵”，将饮酒、品茶置于特定时令场景之中，画面清雅而略带萧瑟，体现了宋诗以日常生活细节入诗的特点。 “瘦苋枯肠”一联，以清贫饮食自况，暗示宦海沉浮后的清寂心境，而“清香老鼻知”则透露出历经沧桑后对生活滋味的细微体察，平淡中见深刻。 后半部分笔调转为疏放，“挥麈”、“费糜”用晋人典故，显名士风流，然“自痴”二字又暗含自嘲。尾联点明“去国”主题，以“船掠涨淮湄”作结，景象开阔而意绪苍茫，将个人的漂泊感融入浩渺春水，余韵悠长，充分体现了陈与义后期诗歌“清邃超特”的风格。

注释

白发不奈短：奈，通“耐”，忍受。白发短得让人难以忍受，意指白发稀疏。。
青春何太奇：青春，指春天。奇，奇异、短暂。春天为何如此短暂。。
酒尊花雨后：酒尊，酒杯。花雨，落花如雨。在花落如雨之后饮酒。。
茶鼎柳绵时：茶鼎，煮茶的器具。柳绵，柳絮。在柳絮飘飞之时煮茶。。
瘦苋枯肠惯：瘦苋，比喻清贫的饮食。枯肠，比喻贫乏的才思。习惯了清贫的饮食和枯竭的文思。。
清香老鼻知：老鼻，指历经世事的嗅觉。只有老练的嗅觉才能品味出清香。。
胡床元自稳：胡床，一种可折叠的轻便坐具，类似马扎。元，同“原”。胡床原本就很稳当。。
羽扇未应迟：羽扇，用鸟羽制成的扇子。手持羽扇的动作也不应迟缓。。
情话要可纪：情话，知心话。纪，记录。知心话值得记录下来。。
吾人真自痴：吾人，我。我自己真是痴傻。。
且挥孙氏麈：孙氏麈，指晋代孙盛清谈时所执的麈尾（一种拂尘），代指清谈。暂且挥动麈尾参与清谈。。
更费阿弓麋：阿弓，疑为“阿戎”之误，指晋代王戎，或泛指友人。麋，通“糜”，粥。更耗费（友人的）米粥。意指与友人清谈共食。。
稍觉燕迎社：社，指春社，祭祀土地神的节日。渐渐感觉到燕子归来迎接春社。。
莫嗔莺哺儿：嗔，责怪。不要责怪黄莺在哺育幼雏。。
老夫行去国：老夫，诗人自称。去国，离开京城或故国。老夫我将要离开京城。。
船掠涨淮湄：掠，拂过、沿着。涨，涨水的。淮湄，淮河岸边。船将沿着涨水的淮河岸边行驶。。

背景

此诗创作于南宋初期，具体应为陈与义晚年（约1135-1138年间）的作品。陈与义（1090-1138），字去非，号简斋，两宋之交著名诗人，被尊为“江西诗派三宗”之一。靖康之变后，他历经颠沛，南渡至临安（今杭州）为官。此诗可能作于他因故离开临安（即“去国”）前往别处任职或退隐的途中。诗中“老夫行去国”直接点明了创作情境，即诗人以老迈之身再度离开京城，漂泊于淮水之滨。全诗交织着对年华老去的感叹、对闲适生活的眷恋，以及身处乱世、去国怀乡的复杂心绪，是研究陈与义晚年思想与诗风的重要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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