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淮鱼泼泼初饱霜，赪尾宁数河之鲂。
即今谁独可寄似，风味高彻惟曾郎。
曾郎结发傍辇毂，黄羊旧厌官厨肉。
藜藿奚为便作魔，九年雷绕羁臣腹。
羁臣曩者仆射儿，裘马讵省论轻肥。
诗书堆床四壁立，畴昔裋褐操锄犁。
侬亦大是穷相人，小黠不足痴无伦。
江南江北白月底，簸弄扁舟天不嗔。
正须晚菘冒香枨，馀生要此一釜羹。
别来曷如姑问讯，看取老子终骑鲸。
七言古诗 中原 人生感慨 友情酬赠 叙事 抒情 文人 旷达 江南 江河 沉郁 淡雅 羁臣

译文

淮河的白鱼鲜活跳跃，初经霜降正肥美，那红尾的珍品岂是黄河鲂鱼能比？如今有谁值得我寄赠这美味？唯有风味高洁脱俗的曾郎你。曾郎你年少时居住在京畿，早已吃厌了官厨里的黄羊美味。为何粗茶淡饭如今却成了折磨？九年贬谪，饥肠如雷常绕我这羁臣的腹内。我这羁臣从前也是宰相门第，何曾计较过轻裘肥马的奢靡？诗书堆满床榻四壁空空而立，往昔也曾身着粗衣手持锄犁。我也本是个穷困潦倒之人，小聪明不足，痴傻却无人能及。大江南北，明月映照的夜里，摇弄一叶扁舟，天地也容我肆意。正需要晚秋的白菜配上香橙，我这余生所求不过这一锅羹。分别以来你过得究竟怎样？且看我这老头终将骑鲸仙去，自在逍遥。

赏析

本诗是吴则礼寄赠友人曾纡（公卷）的七言古诗，以寄送淮白鱼为引，抒发了深沉的人生感慨和超脱的襟怀。艺术特色鲜明：一是结构巧妙，以“寄鱼”起兴，穿插对比今昔生活、彼此境遇，最后归于淡泊超然的期许，脉络清晰而情感跌宕。二是善用对比手法，如“黄羊旧厌”与“藜藿作魔”对比，“裘马轻肥”的过去与“裋褐锄犁”的往昔对比，凸显了人生际遇的巨变与宦海浮沉的辛酸。三是语言质朴而意蕴深厚，既有“九年雷绕羁臣腹”这样形象刻画贬谪苦闷的奇句，也有“簸弄扁舟天不嗔”这样表现随性自适的妙语。四是结尾“骑鲸”的典故运用，将个人当下的困顿与对自由隐逸的向往升华至仙逸之境，旷达中见洒脱，使全诗在感慨之余不失超拔之气。全诗充分体现了宋代文人诗将日常生活细节与深沉人生思考相结合的特点。

注释

淮白：指淮河出产的白鱼，一种名贵的鱼。。
泼泼：鱼在水中跳跃的样子，形容鲜活。。
初饱霜：指秋末冬初，鱼经过霜降后最为肥美。。
赪尾：红色的尾巴，语出《诗经·周南·汝坟》：“鲂鱼赪尾。”赪（chēng），红色。。
河之鲂：黄河的鲂鱼，古代被视为珍品。。
寄似：寄赠。似，给予。。
风味高彻：品格、情趣高超脱俗。。
曾郎：指诗人的朋友曾公卷（曾纡，字公卷）。。
结发：年轻时。。
傍辇毂：靠近京城。辇毂（niǎn gǔ），皇帝的车驾，代指京城。。
黄羊：一种野羊，肉质鲜美。。
官厨肉：官家厨房的肉食。。
藜藿：指粗劣的饭菜。藜，野菜；藿，豆叶。。
奚为：为什么。。
魔：这里指困扰、折磨人的东西。。
九年雷绕羁臣腹：化用《周易》“震惊百里”和《楚辞》“雷填填兮雨冥冥”意象，形容长期处于惊恐、困顿的贬谪生活中，饥肠辘辘如雷鸣。羁臣，被贬谪流放的臣子。。
曩者：从前。。
仆射儿：指曾纡是名臣之后（其父曾布曾任尚书右仆射）。仆射（yè），官名。。
裘马：轻裘肥马，形容富贵生活。。
讵省：哪里知道，不曾考虑。讵（jù），岂，怎。。
轻肥：即“轻裘肥马”的简写。。
诗书堆床：形容藏书丰富。。
畴昔：往日。。
裋褐：粗布衣服。裋（shù），僮仆所穿粗布衣。。
操锄犁：从事农耕。。
侬：我。。
穷相人：穷困潦倒的人。。
小黠：小聪明。。
痴无伦：痴傻无比。。
白月底：明月之下。。
簸弄扁舟：驾着小船随波荡漾。簸弄，摇动，摆弄。。
天不嗔：老天爷也不责怪，意指放任自适的生活。。
晚菘：秋末的白菜。菘（sōng），白菜。。
香枨：香橙。枨（chéng），同“橙”。。
一釜羹：一锅汤。釜，古代炊具。。
曷如：何如，怎么样。。
姑：暂且。。
看取：看着。取，语助词。。
骑鲸：指隐遁或仙去。典出李白自称“海上骑鲸客”。。

背景

吴则礼（？-1121），字子副，兴国永兴（今湖北阳新）人。北宋诗人。以父荫入仕，曾任军器监主簿。后因元祐党争牵连，被贬谪多年。此诗应作于其贬谪期间。曾纡（公卷）是“南丰七曾”之一，名臣曾布之子，亦为吴则礼好友，两人同经宦海风波，多有诗文唱和。诗中“九年雷绕羁臣腹”极言贬谪之久与生活之困苦，正是诗人自身境遇的写照。寄赠淮白鱼这一寻常举动，成为诗人向知己倾诉牢骚、表达豁达情怀的媒介，展现了宋代贬谪文人之间以诗慰藉、同病相怜的深厚情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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