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北湖居士端已老，后日悬知有老坏。
此生何处办庵粮，忽然老坏可复奈。
不如罢读瞿昙书，二时粥饭学予糊。
都无筋力堪井臼，睡起饱听鸧鹒呼。
七言古诗 人生感慨 抒情 文人 旷达 晨光 江南 江西诗派 沉郁 淡雅 隐士

译文

北湖居士我确实已经老了，料想日后身体终将衰朽。这一生该去哪里筹措隐居养老的粮食呢？忽然想到衰老朽坏又有什么办法？不如就此放下佛经不再研读，每日早晚两餐，学着像我这样勉强糊口度日。已然全无体力去承担汲水舂米的家务，睡醒后吃饱饭，只管悠闲地聆听那黄鹂鸟的婉转啼鸣。

赏析

此诗是陈师道晚年之作，以质朴近乎白话的语言，直抒老境颓唐、力不从心之感，于自嘲与旷达中透出深沉的无奈与悲凉。首联直言“已老”，并以“老坏”预判未来，奠定全诗苍凉基调。颔联自问“何处办庵粮”，既是对生计的忧虑，亦暗含对精神归宿的迷茫；“忽然”一词，将衰老的不可抗拒与个体的无力感刻画得淋漓尽致。颈联笔锋一转，提出“罢读瞿昙书”，看似是放弃精神追求，实则是历经沧桑后对繁琐教义的疏离，转而寻求“粥饭学予糊”的简单生存，体现了诗人从理想向现实的妥协。尾联最为传神，“都无筋力堪井臼”是衰老体态的写实，而“睡起饱听鸧鹒呼”则勾勒出一幅看似闲适、实则百无聊赖的暮年图景，以有声（鸧鹒呼）衬无声（内心之寂寥），意境苍茫。全诗不事雕琢，情感真挚，将宋代寒士晚年生活的困顿与精神的苦闷融为一体，在平淡的叙述中蕴含深切的悲慨，体现了江西诗派“朴拙”诗风的一面。

注释

北湖居士：陈师道的别号。陈师道晚年寓居徐州，宅近云龙湖（或谓即北湖），故自号北湖居士。。
端已老：确实已经老了。端，确实，的确。。
后日悬知有老坏：将来必定会衰老、朽坏。悬知，预知，料想。老坏，指身体衰老、机能衰退。。
办庵粮：筹措在庵中修行所需的粮食。庵，草屋，多指僧尼或隐士所居的简陋屋舍。此处暗指为养老或隐居做准备。。
瞿昙书：指佛经。瞿昙，梵语音译，又译作乔达摩，是释迦牟尼的姓氏，后常用来代指佛教或佛陀。。
二时粥饭：指每日早晚两餐。二时，佛教将一日分为昼三时、夜三时，共六时，此处泛指日常。学予糊：学着像我一样糊口度日。予，我。糊，糊口，勉强维持生活。。
井臼：指汲水、舂米等家务劳动，泛指体力劳动。。
鸧鹒：鸟名，即黄鹂，鸣声婉转动听。。

背景

陈师道（1053-1102），字履常，一字无己，号后山居士，彭城（今江苏徐州）人。他是“苏门六君子”之一，也是江西诗派的重要代表诗人，诗风简古，讲究“无一字无来历”，生活清贫。此诗应作于其晚年，具体创作时间不详。陈师道一生仕途坎坷，家境贫寒，甚至因无力养家而让妻子儿女寄居岳父家。晚年他虽因苏轼等人推荐一度出任州学教授等微职，但生活依然困顿，且体弱多病。这首诗正是他晚年贫病交加、心力交瘁的真实写照，反映了一个正直而清寒的文人在时代夹缝中的生存状态与复杂心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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