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跛跛鬓毛短，娟娟春日长。
繁花丽泽国，叠鼓掺渔阳。
唤婢理双屩，遣儿谋一觞。
惟知作寒食，那复问殊方。
石鼎官芽滑，铜盆井水凉。
有时拈拄杖，随意坐胡床。
涏涏定巢尾，咬咬求友吭。
篮舆元落眼，豆饭或撑肠。
楚柁连江色，淮天著雁行。
关侬五斗粟，老子复游梁。
中原 五言古诗 人生感慨 写景 友情酬赠 叙事 含蓄 咏物抒怀 寒食 抒情 文人 旷达 春景 村庄 江南 江河 江西诗派 淡雅 田野 隐士

译文

我步履蹒跚，鬓发短疏，已显老态；明媚的春日，白昼正长。繁茂的花朵，装点着这水乡泽国；轻轻的鼓点，敲击着《渔阳》曲的激昂。唤来婢女，打理好我的一双草鞋；派遣孩儿，去设法弄来一杯酒浆。我只知道准备过寒食节，哪里还会去询问远方的异乡。石鼎中烹煮的官茶芽片，茶汤醇滑；铜盆里盛放的井水，一片清凉。有时随手拿起我的拐杖，随心所欲地坐在交椅之上。鸟儿悠闲地摆动尾羽，在巢中安定栖息；清脆地鸣叫着，为寻求伴侣而开嗓。竹轿子，我原本就不放在心上；豆子做的粗饭，或许也能填饱肚肠。楚地的船只，在江面上航行，与碧水一色；淮河的天空中，大雁排成行。那区区五斗米的俸禄，与我何干？老夫我，还是要再次去游历汴梁。

赏析

此诗是陈师道写给友人王直方的书信体诗作，以质朴凝练的语言，生动勾勒出一幅春日闲居与内心志向交织的画卷。诗的前半部分极写乡居生活的简朴与自得：诗人以“跛跛”、“鬓毛短”自嘲年老体衰，却在“娟娟春日”中感受时光悠长。他唤婢理屩、遣儿谋酒，烹茶汲水，拈杖坐床，听鸟鸣看燕栖，对“篮舆”（官家仪仗）不屑，以“豆饭”自足。这一连串充满生活气息的细节，塑造了一个安贫乐道、疏放自适的隐者形象，深得陶渊明田园诗的神髓。然而，诗的后半部分笔锋暗转，“楚柁连江色，淮天著雁行”二句，以开阔的江景与远行的雁阵，暗示了内心的波澜与对远方的向往。最终，“关侬五斗粟，老子复游梁”两句，卒章显志，以豪迈洒脱的口吻，表明自己并非为微薄俸禄（五斗粟）所动，而是心怀更广阔的天地与抱负，决心再次前往都城。全诗在平淡闲适的铺叙后，陡然振起，展现了陈师道作为江西诗派代表作家“朴拙深挚”的风格，以及其外表淡泊、内怀用世之心的复杂心境，结构巧妙，意蕴深长。

注释

简：书信，此处作动词，指写信给。王长元、次元：指王直方，字立之，号归叟，是陈师道的朋友。长元、次元可能是其别称或兄弟排行。时复欲入都：当时又打算进入都城（汴京）。。
跛跛：形容步履蹒跚的样子。鬓毛短：鬓发短少，指年老。。
娟娟：明媚美好的样子。春日长：春天的白昼变长。。
丽泽国：使水乡泽国显得美丽。丽，使动用法。泽国，多水的地方。。
叠鼓：轻轻击鼓，或指小鼓声。掺（càn）：击鼓的调子、节奏，此处作动词，指敲击。渔阳：鼓曲名，即《渔阳掺挝》，节奏激昂。此处或泛指鼓乐。。
双屩（juē）：一双草鞋。屩，草鞋。。
谋一觞：设法弄一杯酒。觞，酒杯。。
寒食：寒食节，在清明节前一或二日，禁火冷食。。
殊方：异域，他乡。。
石鼎：石制的烹茶器具。官芽：指上等的茶芽，或贡茶。滑：指茶汤醇滑。。
铜盆井水凉：用铜盆盛装清凉的井水。。
拈：用手指拿。拄杖：拐杖。。
胡床：一种可以折叠的轻便坐具，即交椅。。
涏涏（tǐng tǐng）：鸟尾摆动貌。定巢：安定地栖息在巢中。。
咬咬（jiāo jiāo）：象声词，形容鸟鸣声清脆。求友吭：为寻求伴侣而鸣叫。吭，喉咙，引申为鸣叫。。
篮舆：竹轿。元：同“原”，本来。落眼：看不上眼，不在意。。
豆饭：粗劣的饭食。撑肠：填饱肚子。。
楚柁：楚地的船只。柁，同“舵”，代指船。连江色：与江水的颜色相连，指船行江上。。
淮天：淮河上的天空。著雁行：排列着雁行。著，附着，显现。。
关侬：与我相关。侬，我（吴地方言）。五斗粟：微薄的俸禄，典出陶渊明“不为五斗米折腰”。。
老子：老夫，自称。复游梁：再次游历大梁（汴京）。梁，战国时魏国都城大梁，即北宋都城汴京。。

背景

此诗创作于北宋中后期，具体年份待考，应是陈师道晚年乡居时所作。陈师道一生清贫，性格耿介，曾因不满新政而不应科举，后得苏轼等举荐，曾任徐州教授、秘书省正字等小官，但仕途坎坷，长期处于贫病交加的境地。他与王直方（王立之）交好，常有诗文往来。诗中“时复欲入都”点明背景，可能指王直方又有意前往汴京谋求官职或游历，陈师道以此诗相赠，既描述自己当下的闲居状态，也委婉表达了对友人动向的关注，并抒发了自己超脱俸禄羁绊、追求精神自由的志趣。陈师道是江西诗派的“一祖三宗”之一，作诗讲究“无一字无来历”，注重锤炼字句，此诗亦体现了其凝练深沉的风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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