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畴昔清都步武联，轩轩鹤骨称癯仙。
君横七弦可忘老，我得一丘端尽年。
白首终成裹饭去，青灯更作曲肱眠。
步虚声里云旗下，病眼心知有胜缘。
七言律诗 人生感慨 友情酬赠 叙事 含蓄 抒情 文人 旷达 楼台 江南 江西诗派 淡雅 游仙隐逸 隐士

译文

往昔我们曾在清雅的都城并肩同行，您气度不凡、清瘦如鹤，真似一位仙人。您弹奏古琴可以忘却衰老，我觅得一处山丘正好安度晚年。直到白发苍苍，终于实现了带着饭食来探望您的夙愿；在这青灯之下，又可享受曲肱而眠的简朴自在。耳畔是缥缈的步虚仙乐，眼前是云雾般的旗帜，我这昏花的老眼心里明白，今日的相会是一场多么难得的殊胜因缘。

赏析

此诗是黄庭坚晚年与友人相聚后所作，充满了深挚的友情、超脱的襟怀与对人生缘分的感悟。首联回忆往昔，以“清都”、“癯仙”烘托出友人高洁脱俗的形象。颔联分写二人当下的生活志趣：友人以琴养性，诗人以丘壑寄情，一“君”一“我”，相映成趣，共同勾勒出晚年淡泊自适的生活图景。颈联用典精妙，“裹饭”化用《庄子》典故，既点明此次“同饭”的主题，又深化了朋友间贫贱不移的真挚情谊；“曲肱眠”化用《论语》，表达了安贫乐道、随遇而安的心境。尾联将场景推向一个空灵境界，“步虚声”、“云旗下”营造出恍若仙境的氛围，而“病眼心知”四字，则笔锋一转，从外在的仙幻景象收束到内心的真切感悟，在衰老与病痛中，更显此次相聚的珍贵与内心洞明的豁达。全诗语言凝练，用典无痕，情感深沉内敛，在酬赠诗中别具一种炉火纯青的淡雅与禅意。

注释

同：与……一起。澄之、器博：黄庭坚的两位友人，具体生平不详。饭：吃饭，此处指一同进餐。浮玉：可能指镇江金山寺的浮玉亭，或泛指风景秀丽、如浮玉般的水边亭台。。
畴昔：往昔，从前。清都：神话中天帝所居的宫阙，也指帝王所居的都城或清雅的居所。此处指昔日一同在京城或清雅之地。步武联：步武，指脚步；联，相连。形容昔日曾并肩同行，关系密切。。
轩轩：气度不凡的样子。鹤骨称癯仙：骨相清瘦如鹤，被称为清瘦的仙人。癯（qú），清瘦。。
君横七弦可忘老：您（指友人）弹奏七弦琴（古琴）可以忘却衰老。横，横陈，此处指弹奏。七弦，指古琴。。
我得一丘端尽年：我（诗人自指）得到一处山丘（指归隐之地）正好可以终老。一丘，指隐居的小山丘。端，正，正好。尽年，终其天年。。
白首终成裹饭去：直到白发苍苍，终于实现了带着饭食（去拜访友人）的愿望。裹饭，用叶子或布包裹饭食，典出《庄子·大宗师》，子桑户、孟子反、子琴张三人为友，子桑户死，二人“或编曲，或鼓琴，相和而歌”。后用以指朋友间真挚的馈食探望之情。。
青灯更作曲肱眠：在青灯下，又可以枕着胳膊（曲肱）安眠。曲肱（gōng），弯着胳膊当枕头，语出《论语·述而》“曲肱而枕之”，形容安贫乐道，生活简朴自在。。
步虚声里云旗下：在诵经的步虚声中，看着如云的旗帜（或指云雾如旗）。步虚声，道士诵经之声，或指缥缈的仙乐。云旗，以云为旗，仙人所用，也指仪仗中的旗帜。。
病眼心知有胜缘：我这昏花的病眼，心里却明白今日相会是一场难得的殊胜因缘。病眼，诗人自指年老眼昏。胜缘，佛教语，殊胜美好的因缘。。

背景

此诗创作于黄庭坚晚年。黄庭坚（1045-1105），字鲁直，号山谷道人，北宋著名文学家、书法家，“江西诗派”开山之祖。晚年因卷入党争，屡遭贬谪，流寓于四川、湖北、广西等地，生活困顿，但心境日趋淡泊超然。诗题中的“澄之”、“器博”应是其友人，“浮玉”可能指某处临水的亭台楼阁。此次与老友相聚共餐，触发了诗人对过往情谊、当下心境与人生因缘的深刻感慨，遂成此诗。诗中“白首”、“病眼”等词，正是其晚年境况的真实写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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