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是身久付一蒲团，半世读书真画墁。
唤取平生三语掾，来分投老五辛盘。
犹堪白堕樽边笑，端奈红梅花底寒。
莫问侏儒饱欲死，从教霜雪映南冠。
七言律诗 中原 人生感慨 冬景 凄美 友情酬赠 悲壮 感怀 抒情 文人 旷达 春节 晨光 江西诗派 沉郁 节令时序 隐士

译文

我这身子早已交付给一个蒲团，半辈子读书真是白费功夫如同乱画墙。呼唤来我平生几位才学相当的友人，一起来分享这年老时节的元旦五辛盘。尚且还能在美酒樽边强颜欢笑，却实在无奈于红梅花底下透出的孤寒。莫要问我为何像那饱食终日的侏儒般窘迫欲死，任凭那如霜似雪的白发映照着我这困顿的南冠客吧。

赏析

此诗是陈师道于元旦写给三位友人的感怀之作，典型地体现了江西诗派“瘦硬生新”的风格和诗人沉郁顿挫的情感。首联以“蒲团”、“画墁”自嘲，奠定全诗清苦自省、功业无成的基调，用典精切而情感沉痛。颔联笔锋一转，写佳节邀友共聚，在孤寂中寻求慰藉，“唤取”、“来分”动作性强，流露出对友情的珍视。颈联情感复杂，“犹堪笑”是强作欢颜，“端奈寒”则道出心底真实的凄楚，红梅的意象既点明节令，又以“寒”字双关，象征诗人高洁而孤寂的内心世界与外部处境的严酷。尾联用“侏儒饱死”的典故激烈抨击世道不公，以“霜雪映南冠”的鲜明意象作结，将一位穷困潦倒、白发丛生却坚守气节的寒士形象刻画得淋漓尽致。全诗结构严谨，情感层层递进，从自嘲到慰藉，从强欢到悲愤，最终归于孤傲的坚守，用典密集而贴切，语言凝练瘦硬，充分展现了陈师道诗歌沉郁深刻、力避熟俗的艺术特色。

注释

元日：农历正月初一，即春节。。
呈：呈送，敬献。。
王长元、次元、关圣功：陈师道的三位友人。。
是身：此身，指诗人自己。。
蒲团：用蒲草编成的圆形坐垫，僧人、隐士或文人打坐、跪拜时所用，此处代指清贫、孤寂的隐修生活。。
画墁：语出《孟子·滕文公下》，原指在粉刷好的墙壁上乱画，比喻劳而无功，白费力气。此处自嘲半生读书无成。。
三语掾：典故，出自《世说新语·文学》。阮修因回答“将无同”（差不多吧）三个字而被聘为掾吏，后以“三语掾”指代幕府官员或才学之士。此处“平生三语掾”指代自己平生相交、才学相当的几位友人（即题中三人）。。
投老：到老，临老。。
五辛盘：古时元旦习俗，将五种有辛辣味的蔬菜（如葱、蒜、韭、蓼蒿、芥）拼盘食用，取迎新、发五脏之气之意。。
白堕：指美酒。北魏刘白堕善酿酒，其酒名“白堕酒”，后成为美酒的代称。。
端奈：正怎奈，实在是无奈于。。
红梅：元旦时节开放的梅花，既是节令风物，也象征高洁与孤寒。。
侏儒饱欲死：典故，出自《汉书·东方朔传》。东方朔对汉武帝说，侏儒身高三尺，俸禄是一袋粟、二百四十钱；我身高九尺，俸禄也一样。侏儒饱得要死，我却饿得要死。比喻待遇不公，小人得志而贤才困顿。。
从教：任凭，听任。。
霜雪：喻指白发或艰难时世。。
南冠：楚冠，典出《左传》，楚囚钟仪戴着南冠被囚，后指囚犯或处境困顿的文人。此处诗人自指。。

背景

此诗创作于北宋末年，具体年份不详。陈师道一生清贫，性格孤高，曾因不满新政而不应科举，后虽得苏轼等举荐入仕，但官职低微，生活困顿。他晚年境遇尤为凄凉，此诗即是他晚年心境与处境的真实写照。元旦本是阖家团圆、辞旧迎新的喜庆日子，但于诗人而言，却更反衬出功业无成、生计艰难的悲凉与孤寂。诗中提到的王长元、次元、关圣功应是其志同道合的友人，在困顿中诗人向他们寄诗，既是一种情感的倾诉与宣泄，也体现了寒士之间相濡以沫的珍贵情谊。此诗收录于陈师道的《后山集》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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