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金风颤叶，那更饯别江楼。
听凄切、阳关声断，楚馆云收。
去也难留。
万重烟水一扁舟。
锦屏罗幌，多应换得，蓼岸苹洲。
凝想恁时欢笑，伤今萍梗悠悠。
谩回首、妖娆何处，眷恋无由。
先自悲秋。
眼前景物只供愁。
寂寥情绪，也恨分浅，也悔风流。
人生感慨 写景 凄美 婉约 婉约派 扁舟 抒情 文人 江南 江楼 沉郁 游子 烟水 秋景 词 送别离愁

译文

秋风萧瑟，吹得树叶颤动凋零，更何况是在这江边楼阁为你饯行。听着那凄切哀婉的《阳关》曲声断绝，楚地馆舍云雾消散，人已远行。你要离去，实在难以挽留。万重烟波浩渺，唯有一叶扁舟载你远走。想来那华美的锦屏罗帐，多半只能换来此后独对长满蓼草浮萍的荒凉沙洲。 凝神回想那时的欢笑，感伤如今自己像浮萍断梗般漂泊无定，悠悠无着。徒然回首，那娇艳的人儿如今身在何处？心中眷恋却无缘由（再续）。本就已因秋色而自生悲感，眼前的景物更只供添愁。寂寥的心绪啊，既恨与你缘分太浅，也悔当初太过风流。

赏析

《采桑子慢·秋别》是柳永抒写羁旅行役与离情别绪的代表作之一，典型体现了其婉约深细的词风。上片以景起兴，“金风颤叶”点明萧瑟的秋令时节，为全词奠定悲凉基调。“饯别江楼”直入主题，通过“阳关声断”、“楚馆云收”等意象，渲染出离别场面的凄切与空茫。“万重烟水一扁舟”以浩渺空间与孤舟的对比，极写离人前路的渺茫与孤独，而“锦屏”换“蓼岸”的设想，则深刻道出了离别带来的从繁华温馨到孤寂荒凉的生活巨变与心理落差。 下片转入别后追思与内心独白。“凝想恁时欢笑”与“伤今萍梗悠悠”形成强烈的时间与境遇对比，凸显漂泊之痛。“谩回首”三句，写出对旧爱的无尽寻觅与眷恋无着的怅惘，情深而无奈。“先自悲秋”将个人愁绪与季节悲感融合，使“眼前景物”皆著愁色。结尾“也恨分浅，也悔风流”，以直白而沉痛的自责口吻，将离别之痛深化为对命运与自身行为的反思，情感层次丰富，真挚动人。全词情景交融，铺叙委婉，语言通俗而意境深远，充分展现了柳词“状难状之景，达难达之情”的艺术功力。

注释

金风：秋风。古人以五行配四季，秋属金，故称秋风为金风。。
颤叶：使树叶颤动、凋零。。
饯别：设酒食送行。。
江楼：江边的楼阁。。
阳关：指《阳关曲》，又名《渭城曲》，是唐代王维《送元二使安西》诗谱成的送别曲，后泛指送别之曲。。
楚馆：楚地的馆舍，亦泛指旅舍。此处指离别之地。。
云收：云雾消散，喻人离去。。
锦屏罗幌：华美的屏风和丝织的帷幔，代指昔日欢会的华美居所。。
蓼岸：长满蓼草（一种水边植物）的江岸。。
苹洲：长满苹草（浮萍）的沙洲。蓼岸苹洲泛指荒凉冷落的水边之地。。
恁时：那时，指过去欢聚之时。。
萍梗：浮萍与断梗，比喻漂泊无定的行踪。。
悠悠：漫长、飘忽不定貌。。
谩：徒然，空自。。
妖娆：娇艳美好，此处指昔日眷恋的女子。。
眷恋无由：思念留恋却没有理由或办法（相见）。。
分浅：缘分浅薄。。
风流：此处指男女间的风月情事。。

背景

此词具体创作时间不详，当为柳永中年以后长期漂泊、宦游四方时期的作品。柳永一生仕途坎坷，屡试不第，中年后方得赐进士出身，但仅担任过一些地方小官。为了生计与微职，他常年辗转于各地，与所爱之人聚少离多。这首词将萧瑟的秋景、无奈的离别、漂泊的孤苦以及对往日欢情的追悔交织在一起，深刻反映了词人作为“羁旅行役”词人的典型心境。词中“楚馆”等语，也隐约透露出其情感经历与歌妓交往的背景，是其“奉旨填词”生涯与真挚情感体验的艺术结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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