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十月江南风信早，梅枝早閟先春。
田园剩得老来身。
浪言陶处士，犹是晋朝臣。
人道革爻居四九，谁知数在邅迍。
明年五十志当伸。
低头羞老妇，且结会稽盟。
人生感慨 冬景 凄美 咏怀抒志 抒情 文人 旷达 江南 沉郁 自励 词 隐士

译文

十月江南，花信风来得早，梅枝上的花蕾早已紧闭，静待春临。田园之中，只剩下我这老迈之身。人们空说我是像陶渊明那样的隐士，可陶渊明到底还曾做过晋朝的臣子。

赏析

这首《临江仙》是谢应芳晚年和友人祝寿词之作，实为自我抒怀。上阕以江南早梅起兴，点明时令，随即转入自身境况的慨叹。“田园剩得老来身”一句，饱含岁月蹉跎、唯余老躯的苍凉。后两句以陶渊明自比又自嘲，暗含身经易代（由元入明）的复杂心绪：自己虽似陶潜归隐，却无其“晋朝臣”的旧朝身份可资凭吊，隐痛更深。下阕直抒胸臆，引用《周易》革卦爻辞，感叹命运多舛（邅迍），但“明年五十志当伸”又强作振拔，展现不甘沉沦的志气。结尾“低头羞老妇，且结会稽盟”最为动人，将一位在贫困中感到愧对家人，却又决心坚守隐逸之志的老年文士形象刻画得淋漓尽致，苦涩中见风骨，无奈中显倔强。全词语言质朴而情感深挚，用典贴切，将个人身世之悲与易代之际文人的普遍困境融为一体，是元明之际遗民心态的生动写照。

注释

临江仙：词牌名。。
和毅斋见寿：和，唱和。毅斋，作者友人，生平不详。见寿，指对方为自己祝寿而作词。。
风信：应时而至的风，此处指花信风，即带来花开消息的风。。
閟（bì）：关闭，隐藏。此处指梅花花蕾紧闭，尚未开放。。
先春：在春天到来之前。。
剩得：只剩下。。
浪言：随意地说，空说。。
陶处士：指东晋隐士陶渊明。处士，指有德才而隐居不愿做官的人。。
晋朝臣：陶渊明曾短暂出仕东晋，后辞官归隐。。
革爻居四九：革，《周易》六十四卦之一，象征变革。爻（yáo），卦的组成符号。四九，指革卦的第四爻和第九爻（阳爻称九），或泛指卦象中的位置，暗喻变革的时机或人生的关键阶段。。
邅迍（zhān zhūn）：处境困难，困顿不得志。。
伸：舒展，实现抱负。。
低头羞老妇：化用杜甫《北征》诗“床前两小女，补绽才过膝。海图坼波涛，旧绣移曲折。天吴及紫凤，颠倒在裋褐。老夫情怀恶，呕泄卧数日。那无囊中帛，救汝寒凛栗。粉黛亦解苞，衾裯稍罗列。瘦妻面复光，痴女头自栉。学母无不为，晓妆随手抹。移时施朱铅，狼藉画眉阔。生还对童稚，似欲忘饥渴。问事竞挽须，谁能即嗔喝？翻思在贼愁，甘受杂乱聒。新归且慰意，生理焉能说？至尊尚蒙尘，几日休练卒？仰观天色改，坐觉妖氛豁。阴风西北来，惨淡随回纥。其王愿助顺，其俗善驰突。送兵五千人，驱马一万匹。此辈少为贵，四方服勇决。所用皆鹰腾，破敌过箭疾。圣心颇虚伫，时议气欲夺。伊洛指掌收，西京不足拔。官军请深入，蓄锐可俱发。此举开青徐，旋瞻略恒碣。昊天积霜露，正气有肃杀。祸转亡胡岁，势成擒胡月。胡命其能久？皇纲未宜绝。忆昨狼狈初，事与古先别。奸臣竟菹醢，同恶随荡析。不闻夏殷衰，中自诛褒妲。周汉获再兴，宣光果明哲。桓桓陈将军，仗钺奋忠烈。微尔人尽非，于今国犹活。凄凉大同殿，寂寞白兽闼。都人望翠华，佳气向金阙。园陵固有神，扫洒数不缺。煌煌太宗业，树立甚宏达”中描绘的乱世家庭窘境，此处借以自嘲年老贫困，面对妻子感到羞愧。。
且结会稽盟：会稽，古地名，今浙江绍兴一带，历史上是隐逸文化的象征地（如王羲之兰亭集会）。盟，盟约，此处指隐居的约定。。

背景

谢应芳（1295-1392），字子兰，号龟巢，武进（今江苏常州）人。元末明初著名学者、诗人。元至正初，隐居于白鹤溪，授徒讲学。入明后，屡征不仕，潜心著述。此词应作于其晚年，具体年份不详，但从“明年五十”推断，约为五十岁前夕。词题“和毅斋见寿”，是回应友人“毅斋”为其祝寿的赠词。元明易代之际，许多汉族文人面临出仕新朝还是坚守遗民气节的选择，谢应芳选择了后者，生活清贫。这首词正是其晚年心境与生活状态的自我剖白，既有对年华老去、生计困顿的无奈，也有对隐逸志节的坚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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