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变急三峡,吾道蹇两当。
起坐观列纬,翕箕正煌煌。
游云起碧落,反覆变白苍。
两仪浩无际,万期归渺茫。
感此不成寐,振衣夜未央。
思君见梁月,忽若堕我旁。
月明照我心,知心岂寻常。
浩歌自起舞,宵景何苍凉。
墓梅萃彼鸮,葭露化为霜。
鸡虫两得失,奚用论否臧。
日月此昭质,天地吾直刚。
愿言勖本心,百世垂耿光。
译文
怀念友人,深夜醒来心神不宁,那位美好的人远在天的西方。世事变故如三峡急流般迅猛,我的理想却困顿难行,进退两难。起身坐看天上列星,箕宿正璀璨聚合,光芒明亮。游云从青天升起,反复变幻着白色与苍灰。天地浩瀚无边无际,万世光阴终归渺茫。感慨于此难以入睡,披衣而起夜色正深。思念你时看见照在梁上的月光,忽然觉得它仿佛坠落到我的身旁。明月照亮我的心房,这份相知之心岂是寻常。放声高歌独自起舞,这夜间的景象何等苍凉。墓边的梅树上聚集着不祥的鸮鸟,芦苇上的露水已化作寒霜。鸡虫之间那点细微得失,何必去议论谁好谁坏。日月可鉴我光明的品质,天地之间我秉持正直刚强。但愿以此勉励自己的本心,让光辉的品格百世流芳。
注释
次韵:依照别人诗作的韵脚和诗。山房:山中房舍,常指隐士或僧道的居所,此处指友人的书斋或居所。见寄:指友人寄来的诗作。。
夜寤擗:寤,醒着;擗,捶胸。形容夜间醒来,因思念而心绪不宁的样子。。
彼美天西方:彼美,指所怀念的友人。天西方,指友人所在之地,或暗指友人如星辰般高洁遥远。。
世变急三峡:世变,世事变故。急三峡,形容世事变化如三峡急流般迅猛湍急。。
吾道蹇两当:吾道,我的主张、理想。蹇,困顿、不顺。两当,或指两方面都难以适从,处境尴尬。。
列纬:指天空中排列的星辰。纬,行星,古称“五纬”。。
翕箕正煌煌:翕,聚合;箕,星宿名,二十八宿之一。煌煌,明亮的样子。形容箕宿星光璀璨聚合。。
碧落:天空。。
两仪:指天地。。
万期:万世,极言时间久远。。
夜未央:夜未尽,深夜。。
梁月:照在屋梁上的月光。。
墓梅萃彼鸮:墓边的梅树上聚集着猫头鹰(鸮)。鸮,常被视为不祥之鸟,或喻小人、恶声。萃,聚集。。
葭露化为霜:芦苇(葭)上的露水凝结成霜。化用《诗经》“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意境,喻环境严酷或时节变迁。。
鸡虫两得失:化用杜甫《缚鸡行》“鸡虫得失无了时”句,喻指细微的得失利害。。
奚用论否臧:奚用,何必。否臧,好坏、善恶。。
昭质:光明的品质。。
直刚:正直刚强。。
愿言勖本心:愿言,但愿。勖,勉励。本心,固有的心志。。
百世垂耿光:百世,百代。垂,流传。耿光,光明,光辉。。
赏析
本诗为南宋遗民诗人何梦桂的次韵酬答之作,情感沉郁顿挫,风格苍劲刚健,充分展现了宋元易代之际士大夫的孤忠气节与内心挣扎。
艺术特色上:
1. **意象雄浑,时空交错**:诗人以“三峡急流”喻世变之剧,以“列纬”、“游云”、“两仪”构建浩渺的宇宙图景,将个人命运置于广阔时空背景下,凸显其渺小与孤独,又反衬出心志的坚定。
2. **情景交融,虚实相生**:深夜不寐的实景与观星望云的虚境结合,“思君见梁月,忽若堕我旁”一句,将无形思念化为可感可触的月光,想象奇特,情感真挚。
3. **用典自然,寄托深远**:化用《诗经》“葭露为霜”的意境,暗示环境的严酷与时局的萧瑟;引用杜甫“鸡虫得失”的典故,表达对世俗纷争的蔑视,凸显超脱与坚守。
4. **语言刚健,气骨凛然**:结尾“日月此昭质,天地吾直刚。愿言勖本心,百世垂耿光”直抒胸臆,如金石掷地,展现了诗人虽处末世,仍欲以光明刚直之心志垂范百世的崇高追求,是全诗精神力量的凝聚点。
全诗在怀人、感时、述志的层层推进中,完成了从个人情感到家国情怀,再到人格理想的升华,是宋末遗民诗歌中沉郁悲凉与刚毅不屈双重特质的典型体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