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朝采水中芹，莫采水中茆。
采采不盈掬，意不在寸草。
顾瞻尔子衿，忧思郁中抱。
濯江暴秋阳，岂不日杲杲。
杲杲虽丽天，寒荄易枯槁。
君来升文堂，钟鼓试击考。
轰霆起群蛰，沈淖赖雪澡。
以中养不中，宽慈以为宝。
惟皇均降衷，三代此直道。
迪教敦民彝，端拜谢师造。
五言古诗 人生感慨 友情酬赠 含蓄 文人 江南 沉郁 激昂 说理 颂赞

译文

早晨去采水中的芹菜，傍晚去采水中的莼菜。采了又采却不满一捧，我的心意本不在这小小的草木。回头看到你那些学子们，忧思便郁结在我的胸怀。在江水中洗涤，在秋阳下曝晒，难道秋日的阳光不够明亮吗？阳光虽然明亮照耀天空，但寒地里的根茎却容易枯萎干槁。你来到这讲学的厅堂，敲响钟鼓，考核教导学子。如同轰鸣的雷霆惊起蛰伏的群虫，沉积的污浊有赖于白雪的涤荡。用合乎中道的人来教养不合乎中道的人，将宽厚仁慈视为治学的珍宝。上天平均地赋予人善良的本性，夏商周三代传承的正是这正直之道。启迪教化，使人伦敦厚，我在此恭敬行礼，感谢老师的造就之恩。

赏析

这是明代大儒方孝孺赠给一位地方学官徐爱兰的诗作，既是一首赠友诗，更是一篇阐述其教育理念的论道之作。全诗以比兴开篇，用“采芹”、“采茆”却“意不在寸草”起兴，巧妙地将话题引向对教育事业的关注与忧思。诗中运用了多重对比与比喻：以“杲杲丽天”与“寒荄枯槁”对比，喻指外在条件（如朝廷重视）虽好，但教育的根本（如学子心性）若基础薄弱则易凋零；以“轰霆起群蛰”比喻教育对蒙昧心灵的震撼与唤醒；以“雪澡沈淖”比喻高洁教化对世俗污浊的涤荡，意象鲜明，说理深刻。诗的核心在于阐发儒家的教育观——“以中养不中，宽慈以为宝”，强调教育者应以自身的“中正”之道去涵养学生，并以宽厚仁慈为根本方法，最终目标是恢复“三代直道”，敦厚“民彝”。全诗语言古朴雅正，说理与抒情交融，体现了方孝孺作为一代醇儒的深厚学养、社会责任感以及对教育事业的深切期许。

注释

徐教谕爱兰：徐教谕，名爱兰，教谕为古代学官名，负责县学的教导与管理。。
朝采水中芹，莫采水中茆：朝，早晨。莫，同“暮”，傍晚。芹，水芹菜。茆，即莼菜，一种水生植物。。
采采不盈掬：采采，不断采摘的样子。盈掬，满一捧。掬，双手捧取。。
顾瞻尔子衿：顾瞻，回头看望。子衿，原指学子所穿的青色衣领，后借指学子、学生。语出《诗经·郑风·子衿》。。
濯江暴秋阳：濯江，在江水中洗涤。暴，同“曝”，晒。秋阳，秋天的太阳。。
岂不日杲杲：杲杲，形容太阳明亮的样子。语出《诗经·卫风·伯兮》：“其雨其雨，杲杲出日。”。
寒荄易枯槁：寒荄，指草木在寒冷中的根茎。枯槁，干枯。。
君来升文堂：升文堂，登上讲学的厅堂，指徐教谕到任履职。。
钟鼓试击考：钟鼓，古代学校中用于礼仪和教学的乐器。击考，敲击，比喻考核、教导学生。。
轰霆起群蛰：轰霆，轰鸣的雷霆。群蛰，蛰伏的虫类，比喻尚未开蒙的学生。。
沈淖赖雪澡：沈淖，沉积的污浊。雪澡，用雪洗涤，比喻高洁的教化能涤荡污浊。。
以中养不中：语出《孟子·离娄下》：“中也养不中，才也养不才。”意为用合乎中道的人来教养不合乎中道的人。。
宽慈以为宝：将宽厚仁慈视为珍宝。。
惟皇均降衷：惟皇，指上天、天帝。均降衷，平均地赋予人善良的本性。衷，善、福。。
三代此直道：三代，指夏、商、周三个上古朝代。直道，正直之道。。
迪教敦民彝：迪教，启迪教化。敦，敦厚，使……淳厚。民彝，人伦常理。。
端拜谢师造：端拜，恭敬地行礼。谢，感谢。师造，老师的造就、培养。。

背景

此诗创作于明代初期，作者方孝孺是建文朝重臣，著名文学家、思想家，师从“开国文臣之首”宋濂，以文章、气节闻名于世。徐爱兰时任县学教谕，是地方教育官员。方孝孺一生重视教育，主张恢复古制，推行教化。这首诗正是在这样的思想背景下，写给一位基层教育工作者，既是对友人的勉励，也是其“明王道、致太平”政治理想在教育领域的具体阐述。诗中推崇“三代直道”，反映了明初儒者试图重建儒家理想社会秩序的普遍追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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