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浩浩天上水，悠悠天际云。
静观万物化，谁使之芸芸。
吾道在宇宙，与物同涬溟。
牛马谁毁誉，龙蠖自屈伸。
浮游寄一世，傥然忘我人。
究竟弗可诘，与子俱愚芚。
五言古诗 人生感慨 僧道 天际 宇宙 抒情 旷达 江南 淡雅 游仙隐逸 说理 隐士 飘逸

译文

浩荡无边的，是天上的流水；悠然自在的，是天际的浮云。静静观察万物的生灭变化，是谁在背后推动这纷繁的运演？我所追寻的“道”遍在于宇宙之间，与万物一同融于那混混茫茫的元气本源。世人称我为牛或马，毁誉都由他，我自如龙蛇蛰伏、尺蠖屈伸，顺应自然。人生如浮萍寄寓于天地一世，超然物外，忘却了自我与他人的界限。若想穷究这大道的终极奥秘，终究无法追问，我与您（潘知非）一样，都愿保持这浑然无知的“愚芚”之心。

赏析

本诗是南宋道教南宗五祖白玉蟾赠予道友潘知非的哲理诗，充分体现了道家哲学思想与诗人自身的修道体悟。艺术特色上：1. **意象宏阔，起兴自然**：以“浩浩天上水”、“悠悠天际云”开篇，营造出苍茫无际的宇宙视野，为后续的哲学沉思奠定了空间与意境基础。2. **哲理深邃，融典无痕**：全诗核心阐述“道法自然”、“齐物我”、“忘毁誉”的道家思想。巧妙化用《庄子》、《周易》典故（如“牛马毁誉”、“龙蠖屈伸”、“愚芚”），将深奥哲理融入诗语，毫无生涩之感。3. **心境超脱，物我两忘**：诗中“静观”、“同涬溟”、“忘我人”等词，层层递进地描绘了修道者超越世俗分别、与宇宙本体合一的至高精神境界，展现了诗人旷达飘逸的胸襟。4. **语言冲淡，意境玄远**：诗句朴素而内涵丰富，在平实的叙述中蕴含无限的玄思，引导读者从具体意象进入形而上的哲思领域，体现了道家诗歌“得意忘言”的美学追求。

注释

天游子：潘知非的道号或别号，应为一位隐逸或修道之士。。
浩浩：水势盛大广阔的样子。。
悠悠：形容云彩飘浮、闲适自在的状态。。
芸芸：众多、纷繁的样子，指万物生生不息。。
吾道：指作者所信奉、追求的“道”，即宇宙人生的根本法则。。
涬溟（xìng míng）：亦作“溟涬”，指自然之气混混茫茫的样子，语出《庄子·在宥》。此处意为与自然元气混同为一。。
牛马谁毁誉：化用《庄子·天道》“昔者子呼我牛也而谓之牛，呼我马也而谓之马”的典故，意指毁誉由人，自身不以为意。。
龙蠖（huò）自屈伸：化用《周易·系辞下》“尺蠖之屈，以求信（伸）也；龙蛇之蛰，以存身也”，比喻顺应时势，能屈能伸。蠖，尺蠖虫。。
浮游：如浮萍般漂泊不定，语出《庄子·在宂》“浮游不知所求”。。
傥（tǎng）然：无心的样子，超然物外。。
忘我人：忘却自我与他人的分别，达到物我两忘的境界。。
究竟：穷极、追根究底。。
弗可诘：不可追问、无法究诘。。
愚芚（chūn）：浑然无知的样子，语出《庄子·齐物论》“众人役役，圣人愚芚”。芚，浑然无所觉察或区分。。

背景

白玉蟾（1194-1229？），本名葛长庚，字如晦，号海琼子，南宋著名道士，道教内丹派南宗的实际创立者，被尊为“南宗五祖”。他博学多才，精通丹道、雷法，兼善诗文、书画。此诗应是他与同道中人潘知非（天游子）交流修道心得时所作。南宋时期，内丹道派兴盛，士人阶层中参禅悟道、追求精神超脱的风气浓厚。白玉蟾的诗歌常将丹道体验与山水玄思结合，此诗正是其以诗喻道、传达超越世俗、契合自然之修道境界的代表作之一，反映了宋代道教文学将哲学、宗教与诗歌艺术高度融合的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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