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朝日景曈曈,湛露溘已晞。
日暮风凄凄,啼鸟失其雏。
时迈感物化,抚事成伤悲。
严溪子张子,有儿读父书。
年少隽且文,亲颜悦以怡。
一朝成鬼录,登台空望归。
望归不归来,泪尽双目眵。
嬴博招尔魂,忍抚游子衣。
生子期养亲,安知亲哭儿。
古伤邓伯道,天道不可知。
穆伯有收子,暮年良可期。
五言古诗 人生感慨 凄美 劝诫 哀悼 悲壮 悼亡追思 抒情 文人 晨光 江南 沉郁 黄昏

译文

清晨太阳初升光芒明亮,浓重的露水忽然已干。日暮时分寒风凄凄,啼叫的鸟儿失去了它的幼雏。时光流逝感伤万物变迁,追思往事心中充满悲戚。严溪的张先生啊,曾有个儿子研读着你留下的书籍。他年少俊杰又富有文采,让父母的容颜喜悦欢愉。谁料一朝竟撒手人寰,登上高台也只能徒然盼望他归来。盼望归来却永不再归,眼泪流尽双目干涩模糊。只能在异乡为你的魂魄招魂,怎忍心再去抚摸你生前的游子衣衫?生下儿子本是期望他能奉养双亲,哪里知道反而是父母为儿子哭泣。古人为邓伯道无儿而悲伤,上天的意旨真是难以测知。且看穆伯尚有收养之子,晚年有子承欢或许还可期待。

赏析

这是一首深切哀婉的慰友诗,旨在安慰丧子的友人张贡士。全诗以比兴开篇,用‘朝露易晞’、‘啼鸟失雏’的自然意象,隐喻生命的短暂无常与丧子之痛的突然与残酷,奠定了全诗悲怆的基调。诗人通过今昔对比,生动刻画了张子年少隽才、承欢膝下的往日欢愉与一朝永诀、登台望归的今日凄惨,巨大的反差强化了悲剧色彩。‘泪尽双目眵’、‘忍抚游子衣’等细节描写,将白发人送黑发人的肝肠寸断之情刻画得入木三分。诗中连用邓攸(伯道)无子与公孙敖(穆伯)有后的典故,既是对天道不公的深沉诘问与无奈感慨,也蕴含着对友人的深切同情与委婉劝慰,希望其能从古人境遇中寻得一丝宽解与渺茫的希望。诗歌语言质朴深沉,情感真挚浓烈,将普遍的人生哀痛与具体的个人遭遇相结合,展现了宋末诗人何梦桂对命运无常的深刻体察与深厚的人文关怀。

注释

慰:安慰,慰问。。
严溪张君贡士:指一位姓张、号或居严溪的贡士。贡士,明清时期对通过会试者的称呼,此处可能泛指有才学的读书人。。
朝日景曈曈:清晨太阳初升,光芒明亮的样子。曈曈,日出时光亮的样子。。
湛露溘已晞:浓重的露水忽然已经干了。湛露,浓重的露水;溘,忽然;晞,干。。
啼鸟失其雏:啼叫的鸟儿失去了它的幼鸟。雏,幼鸟,喻指子女。。
时迈感物化:时光流逝,感伤于万物的变化。迈,行进,流逝;物化,事物的变化,亦指死亡。。
抚事成伤悲:追思往事,心中充满悲伤。抚,抚摸,引申为追思。。
严溪子张子:对张贡士的尊称。。
有儿读父书:有一个儿子,正在研读父亲(留下的)书籍。。
年少隽且文:年纪轻轻,才智出众且文采斐然。隽,同“俊”,才智出众。。
亲颜悦以怡:父母的容颜因此喜悦欢愉。亲,指父母;怡,愉快。。
一朝成鬼录:忽然一天名字被记入鬼簿,指去世。鬼录,死者的名册。。
登台空望归:登上高台徒然地盼望(儿子)归来。。
泪尽双目眵:眼泪流尽,双目干涩。眵,眼屎,此处形容眼睛干涩、模糊。。
嬴博招尔魂:在嬴、博之地为你的魂魄招魂。嬴、博,春秋时齐国二邑名,在今山东莱芜、泰安一带。《礼记·檀弓下》载,延陵季子葬其子于嬴、博之间,孔子认为合于礼。后世以“嬴博”指代葬身异乡。。
忍抚游子衣:怎忍心抚摸(儿子生前穿的)游子衣衫。忍,岂忍,不忍。。
生子期养亲:生下儿子本是期望他能奉养双亲。。
安知亲哭儿:哪里知道反而是父母为儿子哭泣。安知,哪里知道。。
古伤邓伯道:古人为邓伯道(的遭遇)感到悲伤。邓伯道,即邓攸,字伯道,东晋人。战乱中为保全侄子而舍弃儿子,后终身无子,时人哀之曰:“天道无知,使邓伯道无儿。”。
天道不可知:上天的意旨真是难以知晓。。
穆伯有收子:穆伯(却)有收养的儿子。穆伯,即公孙敖,春秋时鲁国大夫。其子死后,收其弟之子为后。此处用典可能与邓攸事形成对比,或为安慰之词,意指或许将来能有子嗣传承。。
暮年良可期:晚年(有子承欢)还是可以期待的。良,确实。。

背景

此诗为宋末元初诗人何梦桂所作,具体创作年份不详。何梦桂(1229—1303),字岩叟,号潜斋,淳安(今属浙江)人。咸淳元年(1265)进士,官至太常博士。宋亡后隐居不仕。此诗题为‘慰严溪张君贡士’,当是诗人为了安慰一位遭遇丧子之痛的张姓友人(一位贡士)而作。‘严溪’可能是其号或居住地。在传统社会,中年丧子是人生至痛,尤其对于期望‘养儿防老’、‘承续香火’的士人家庭更是沉重打击。诗人何梦桂身处宋元易代之际,亲历家国巨变与个人漂泊,对生命无常、命运弄人有切肤之痛,故能写出如此感同身受的慰藉之词。诗歌反映了当时士人阶层面对家庭悲剧时的普遍情感与伦理观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