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狙公穷四三，羸马疲钩百。
归来南山南，扫门谢俗客。
有客扣我扃，猿鹤惊褫魄。
行行杖青藜，吹烟照琴册。
双頄凝丹霞，秋水入瞳碧。
极谈造玄玄，对坐忘岸帻。
山巅有老杞，枯槁无液泽。
夜半出精怪，尚或闻犬咋。
祇今吾丧我，谁能逐辙迹。
一笑客出门，山空霜月白。
七言古诗 僧道 写景 友情酬赠 夜色 山巅 岭南 抒情 文人 旷达 月夜 江南 淡雅 游仙隐逸 说理 隐士 飘逸

译文

（世俗如）养猴人玩弄‘朝三暮四’的把戏，（人生似）瘦马疲惫于百转千回的路途。我归来隐居在南山的南面，清扫门户谢绝庸俗的客人。忽然有客来敲我的门，连山中的猿鹤都惊得魂飞魄散。（只见他）拄着青藜杖款款而行，吹亮火烛照着琴谱。双颊红润如凝丹霞，眼瞳清澈似映秋水。我们畅谈直至玄妙之境，相对而坐忘却了仪容形迹。（说起）山顶那棵老枸杞，早已干枯失去生机。夜半常有精怪出没，偶尔还能听到犬只惊吠。而如今我已达到‘丧我’忘身的境界，谁还会去追逐世俗的轨迹？相视一笑客人告辞出门，唯见空山寂寂，霜月皎白。

赏析

本诗为南宋道教南宗五祖白玉蟾赠别高士之作，充满道家隐逸思想和超凡脱俗的意境。艺术特色鲜明：首联以‘狙公’‘羸马’典故喻世途机巧与疲惫，奠定超脱基调。随后以‘扫门谢客’引出不速之客，用‘猿鹤惊魄’的夸张反衬来客仙风道骨。中间六句工笔描绘高士形象与二人玄谈，'双頄丹霞'、'秋水瞳碧'写其容颜焕发、神采清澈，'造玄玄'、'忘岸帻'状其谈吐深奥、神态忘我，人物刻画生动传神。后四句借‘老杞精怪’之荒诞意象，隐喻世俗世界的枯朽与纷扰，并以‘吾丧我’的庄学境界和‘山空月白’的空灵景语作结，形成强烈对比，凸显主体精神对尘世的彻底超越。全诗语言凝练，意象奇崛，在饯别题材中注入深厚的哲学思辨，展现了作者作为道教宗师特有的方外视角与空灵诗风。

注释

饯于高士：为一位姓于的高士饯行。饯，设酒食送行。高士，志行高洁、超脱世俗之人。。
狙公穷四三：狙公，养猴子的老人。典出《庄子·齐物论》：“狙公赋芧，曰：‘朝三而暮四。’众狙皆怒。曰：‘然则朝四而暮三。’众狙皆悦。” 穷四三，指玩弄数字游戏，比喻世俗的机巧与纷争。。
羸马疲钩百：羸马，瘦弱的马。钩百，指反复盘旋、曲折的道路，亦比喻世途的艰难与周折。。
扫门谢俗客：关闭门户，谢绝世俗的访客。。
扣我扃：敲我的门。扃，门户。。
猿鹤惊褫魄：猿和鹤都惊吓得失魂落魄。褫魄，夺去魂魄，形容极度惊恐。此处反衬来客（于高士）的超凡脱俗之气。。
行行杖青藜：拄着青藜杖行走。青藜，一种手杖，常为隐士或年长者所用。。
吹烟照琴册：吹燃火种，照着琴谱。烟，可能指火种或灯烛之烟。琴册，琴谱。。
双頄凝丹霞：两颊凝聚着红润的光泽，如丹霞一般。頄，面颊。。
秋水入瞳碧：眼瞳清澈如秋水，泛着碧色。形容眼神清澈有神。。
极谈造玄玄：深入交谈，探讨玄妙深奥的道理。玄玄，指道家深奥幽远的妙理。。
对坐忘岸帻：相对而坐，忘记了整理头巾（形容交谈投入，不拘形迹）。岸帻，推起头巾，露出前额，一种洒脱不拘的形态。。
山巅有老杞：山顶有一棵老枸杞树。。
枯槁无液泽：干枯没有汁液光泽。。
夜半出精怪，尚或闻犬咋：夜半时分会有精怪出没，有时还能听到狗被惊吓的叫声。咋，犬吠声，此处指惊叫。。
祇今吾丧我：如今我已达到了“丧我”（忘却自我）的境界。典出《庄子·齐物论》：“今者吾丧我。” 指道家物我两忘的精神状态。。
谁能逐辙迹：谁还能追随（世俗的）车辙马迹呢？指超然物外，不随流俗。。
山空霜月白：山野空寂，霜月皎洁。。

背景

白玉蟾（1194-1229？），南宋著名道士，道教南宗第五代传人，被尊为‘紫清真人’。他学识渊博，精通丹道，兼擅诗文书画。此诗创作于其隐居或云游时期。‘于高士’具体生平不详，当为一位与作者志趣相投、修养高深的隐逸或修道之士。诗中反映的正是宋金对峙时期，部分文人道士厌弃乱世机巧、寻求精神超脱的普遍心态。白玉蟾交游广泛，常与僧道隐士唱和，此诗即为一次高山流水般知音相遇后又别离的记录，体现了道家方外之交的淡泊与深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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