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病鹤衰翎叹折伤，惟馀芝草疗饥肠。
阵图死不忘鱼复，江舰生难候马当。
自分无帷埋畜狗，尚怜有肆返屠羊。
头颅老尽心犹在，夜半钧天梦太常。
七言律诗 人生感慨 咏史怀古 咏怀 悲壮 抒情 政治抒情 文人 江南 沉郁 激昂 闽地 隐士

译文

我就像一只病鹤，衰老的羽毛已受摧折损伤，只剩下些许灵芝草来勉强疗救饥饿的肚肠。我像至死不忘在鱼复浦布设阵图的诸葛亮，复国的志向至死不忘；我人生的航船，却难以等到马当山那样的神风相助，顺利起航。早已料想自己死后，恐怕连用帷帐包裹、如葬家犬般的待遇都是一种奢望；内心却还羡慕那功成身退、能返回市场重操旧业的屠羊说，保有那份高洁的向往。如今我头发脱落，身躯已然老朽，但一颗赤诚的报国之心却依然滚烫。夜半时分，我梦游到天帝的钧天广庭，仿佛又听到了故国太常寺那庄严肃穆的礼乐声响。

赏析

本诗是宋末遗民诗人谢枋得的代表作之一，是和友人龚玉峰诗作中的第二首。全诗以沉郁悲怆的笔调，抒发了诗人国破家亡后的孤愤之情与誓死不屈的民族气节。 艺术特色上，诗人善用比喻与典故，将个人命运与历史人物紧密相连。首联以“病鹤衰翎”、“芝草疗饥”自况，形象地刻画出其年老体衰、生活困顿却精神顽强的遗民形象。颔联巧用“鱼复阵图”与“马当江舰”两个典故，一正一反，既表达了至死不渝的复国信念，又清醒地认识到时运已去、回天乏力的现实，矛盾痛苦之情溢于言表。颈联进一步深化这种悲凉，以死后无帷埋狗的极端想象，与羡慕屠羊说能返肆的无奈对比，将个人处境的绝望与对高洁品格的坚守融为一体。尾联“头颅老尽心犹在”是震撼人心的直抒胸臆，而“夜半钧天梦太常”则以梦幻的形式，将深沉的故国之思升华到魂牵梦绕的境界，余韵悠长。 整首诗情感真挚浓烈，格调苍凉悲壮，用典贴切深刻，充分展现了谢枋得作为南宋遗民的铮铮铁骨与深沉哀思，具有强烈的艺术感染力与历史厚重感。

注释

病鹤衰翎：以病鹤的衰老羽毛比喻自己年老体衰、处境艰难。。
芝草：灵芝，传说中的仙草，此处比喻微薄的、仅能维持生存的食粮或精神寄托。。
阵图死不忘鱼复：鱼复，即白帝城，在今重庆奉节。三国时期，蜀汉丞相诸葛亮曾在此布设“八阵图”。此句借诸葛亮至死不忘北伐（“死不忘鱼复”）的典故，表达自己至死不忘抗元复宋的决心。。
江舰生难候马当：马当，山名，在今江西彭泽东北，长江险要处。传说有神助，可使船帆风顺。此句反用其意，说自己的人生航船（抗元事业）难以等到“马当神风”那样的顺利时机，比喻复国无望，时运不济。。
自分无帷埋畜狗：分，料想。帷，帐幕。畜狗，家犬。此句字面意思是，料想自己死后连用帐幕包裹埋葬（如对待家犬一般）的待遇都没有。形容处境极其悲凉，死后亦不得安葬。。
尚怜有肆返屠羊：肆，市场、店铺。屠羊，指宰羊为生的屠夫，典出《庄子·让王》，楚昭王失国，屠羊说（人名）跟随逃亡；后昭王复国，要赏赐他，他拒绝赏赐，返回市场重操旧业。此句借屠羊说功成身退、不慕荣利的故事，反衬自己虽有心效仿古人高洁，但国破家亡，已无“返肆”的可能，只有无尽的悲慨。。
头颅老尽：头发脱落，形容衰老至极。。
心犹在：报国之心依然存在。。
夜半钧天梦太常：钧天，天之中央，指天帝所居。太常，古代朝廷掌管礼乐祭祀的官员。此句暗用《史记·赵世家》中赵简子梦游钧天、闻广乐九奏的典故。诗人说自己夜半梦到天帝的宫廷，听到仙乐，暗喻自己魂牵梦绕的仍是故国的礼乐典章（即宋朝），表达深切的故国之思。。

背景

谢枋得（1226-1289），字君直，号叠山，信州弋阳（今江西弋阳）人。南宋末年著名的爱国诗人、抗元志士。南宋灭亡后，他坚持民族气节，拒绝元朝征召，隐居于闽中一带，以教书卖卜为生。元朝统治者多次威逼利诱，迫其出仕，均遭其严词拒绝。最终在被强制押往大都（今北京）的途中，绝食殉国。 此诗创作于南宋灭亡之后，谢枋得流寓福建期间。诗题中的“闽人龚玉峰”是其友人，生平不详。谢枋得与友人唱和，并非一般的文人雅集，而是在国破家亡的背景下，互相砥砺气节、倾诉亡国之痛。此诗正是他晚年心境的真实写照，充满了对故国的深切怀念、对复国无望的悲愤以及誓死不与新朝合作的高洁志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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