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白日过驹隙，玄发成衰翁。
升天无八翼，苦志怀晨风。
晨风不可企，下界尘冥濛。
去去藐八极，安能离彀中。
为马或为牛，吾将安适从。
五言古诗 人生感慨 幽怨 悲壮 抒情 文人 旷达 江南 沉郁 游仙隐逸 说理 隐士

译文

时光如白驹过隙般飞逝，我的黑发已变成白发老翁。想要升天却没有仙人的八只翅膀，只能苦苦怀抱着对‘晨风’（高远境界）的向往。那高洁的‘晨风’终究无法企及，下方的人间依旧尘土弥漫，昏暗不明。纵然心志高远，藐视八方，又怎能真正脱离这命运的罗网与尘世的牢笼？是变成马还是变成牛（任由摆布），我究竟该何去何从？

赏析

此诗是何梦桂对友人寄诗的酬和之作，充满了深沉的人生感慨与道家哲学思辨。开篇即以‘白驹过隙’的经典意象，直击生命短暂的永恒主题，奠定全诗苍凉基调。‘升天无八翼’与‘苦志怀晨风’形成强烈对比，凸显了理想（超凡脱俗）与现实（肉体凡胎、尘世羁绊）之间不可逾越的鸿沟。‘下界尘冥濛’一句，既是对浑浊现实的描绘，也是内心迷茫的投射。‘去去藐八极，安能离彀中’是全诗警句，将心游万仞的精神超越与身陷囹圄的现实困境并置，深刻揭示了人在命运与世俗规则面前的无力感。结尾‘为马或为牛，吾将安适从’，化用《庄子》典故，以自问无答的形式，将这种身份迷失与方向困惑推向极致，余韵悠长，发人深省。全诗语言凝练，意境苍茫，哲理深邃，典型地体现了宋末遗民诗人在易代之际的彷徨、苦闷与对精神出路的探寻。

注释

远游丞：官职名，或为虚指，意为远游的官员。。
樵隐王德甫：指作者友人王德甫，号樵隐。。
辄和：随即唱和。。
二章：两首诗。。
其一：这是其中的第一首。。
白日过驹隙：化用《庄子·知北游》‘人生天地之间，若白驹之过隙，忽然而已’，形容光阴飞逝。。
玄发：黑发。。
衰翁：衰老之人。。
八翼：传说仙人或得道者能生八翼飞翔。。
晨风：清晨之风，亦为鸟名（鹯），此处双关，喻指高洁的志向或超凡的境界。。
下界：人间，与天上相对。。
尘冥濛：尘土飞扬，昏暗不明，喻指尘世的纷扰与迷茫。。
去去：远去。。
藐八极：藐视八方极远之地。。
彀中：弓弩射程之内，比喻尘世樊笼、命运掌控之中。语出《庄子·德充符》‘游于羿之彀中’。。
为马或为牛：化用《庄子·应帝王》‘一以己为马，一以己为牛’，意指听任命运摆布，丧失自我。。
安适从：何去何从。。

背景

何梦桂，字岩叟，号潜斋，宋末元初文人。宋咸淳元年进士，曾任太常博士、监察御史等职。宋亡后，隐居不仕，授徒讲学。此诗应作于其隐居期间。‘樵隐王德甫’是其友人，生平不详，从名号看亦为隐逸之士。宋元鼎革，许多士人面临出处抉择，内心充满矛盾与痛苦。何梦桂作为遗民，其诗常流露出对时光流逝、人生无常的慨叹，以及对自由超脱的向往与求之不得的苦闷。这首和诗正是在这样的时代与个人心境下产生的，既是对友人的回应，也是自我心迹的剖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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