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万马萧萧来，万矢的的鸣。
蛾眉逐羁絷，泪尽眦血零。
偷生愧夫天，宁死化鬼燐。
昭质誓不污，九死志靡徵。
红玉随剑光，晶荧贯列星。
遗胔葬蝼蚁，冢墓高娲陵。
五言古诗 人生感慨 悲壮 悼亡追思 抒情 政治抒情 文人 江南 沉郁 激昂 言志 闺秀

译文

万马萧萧奔腾而来，万箭破空嗖嗖鸣响。我这女子身陷囹圄遭拘禁，眼泪流尽眼眶泣血。苟且偷生有愧于苍天，宁愿死后化作荒野磷火。我光明纯洁的本质誓不受玷污，纵然九死其志也无可验证。坚贞的魂魄如同红玉随剑光飞散，晶莹的光芒贯穿天上列星。留下的尸骨任凭蝼蚁埋葬，但精神的坟冢却高耸如女娲之陵。

赏析

本诗是明末清初女诗人方维仪《拟古五首》中的第三首，以刚烈悲壮的笔调，塑造了一位在国破家亡之际誓死守节、宁为玉碎的烈女形象。诗歌艺术特色鲜明： 1. **起势雄浑，对比强烈**：开篇“万马萧萧来，万矢的的鸣”以磅礴的战争场面渲染出时代巨变的压迫感，与后文弱女子“蛾眉”的个体形象形成巨大张力，凸显其处境的险恶与内心的坚毅。 2. **意象惨烈，情感决绝**：“泪尽眦血零”、“宁死化鬼燐”、“红玉随剑光”等意象，将内心的极度悲愤与誓死不屈的意志外化为触目惊心的画面，极具视觉冲击力和情感震撼力。 3. **用典精当，升华主题**：化用屈原“昭质”以明心志，结尾以“冢墓高娲陵”作比，将个人节操与补天造人的上古圣母女娲相联系，极大地提升了诗歌的精神高度，使个人的殉节行为具有了崇高的历史与道德意义。 4. **语言刚健，风骨凛然**：全诗一扫闺阁柔靡之气，语言铿锵有力，节奏急促，情感喷薄而出，展现了女性诗歌中罕见的雄直之气与悲剧力量，是明清鼎革之际士人（包括士女）气节观的集中体现。

注释

1. 萧萧：象声词，形容马鸣声或风声。此处形容万马奔腾的声势。。
2. 的的（dí dí）：鲜明、清晰的样子，此处形容箭矢破空之声清晰可闻。。
3. 蛾眉：蚕蛾的触须，弯曲而细长，比喻女子美丽的眉毛，代指美女。此处诗人自指。。
4. 羁絷（jī zhí）：束缚，拘禁。絷，原指拴住马足的绳索。。
5. 眦（zì）血：眼眶因极度悲愤而破裂流血。眦，眼角。。
6. 鬼燐：即磷火，俗称鬼火。燐，同“磷”。。
7. 昭质：光明纯洁的本质。语出屈原《离骚》：“芳与泽其杂糅兮，唯昭质其犹未亏。”。
8. 靡徵：没有证明、无法验证。靡，无。徵，证明。。
9. 红玉：红色的美玉，此处比喻飞溅的鲜血或坚贞的魂魄。。
10. 晶荧：光亮闪烁的样子。。
11. 遗胔（zì）：遗留的尸骨。胔，带有腐肉的尸骨，也泛指尸体。。
12. 娲陵：即女娲陵。传说女娲氏葬于风陵渡（今山西芮城西南），此处用以形容坟墓之高，象征气节崇高，与古圣同辉。。

背景

方维仪（1585—1668），字仲贤，安徽桐城人，明末清初著名女诗人、画家。她出身桐城方氏文化世家，但一生坎坷，少年丧夫，守节寡居。明清易代之际，她亲身经历了山河破碎、家国沦丧的巨痛。其弟方孔炤、侄儿方以智皆为抗清志士。此诗创作于明亡之后，是诗人《拟古五首》组诗之一。组诗借古题抒写现实感慨，充满故国之思与身世之悲。本首“其三”以第一人称口吻，抒写一位被俘女子（可视为诗人精神自况或时代缩影）在强敌面前誓死不屈、以死明志的决绝心态，深刻反映了明清之际许多坚守气节的士人与民众的心理状态，尤其是女性在乱世中面临的贞节与生死考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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