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穹壤纷众羽，固有仁不仁。
鸮凤虽异性，同为阴阳根。
惟彼希有鸟，于禽集大成。
力可振海岳，翂翐似无能。
鲲鹏侈变化，比予尔何曾。
群鷇偃下风，举受翼卵恩。
万里不足飞，千载始一鸣。
远之不可疏，即之不可亲。
地维缺不震，天柱拆不惊。
安得以宠辱，而能累其身。
世固有大物，天地间气生。
卑卑局耳目，夫谁识其真。
道大固难同，安能抗世情。
何如任毁誉，徜然忘我人。
不谐众人口，而谐万世心。
五言古诗 人生感慨 含蓄 咏物 咏物抒怀 抒情 文人 旷达 游仙隐逸 说理 隐士 雄浑

译文

天地间纷繁的众鸟，本就有仁慈与不仁之分。猫头鹰与凤凰虽然禀性不同，但同是阴阳二气所生的根本。唯有那希有之鸟，在禽类中可谓集大成的至高存在。它的力量足以震动大海山岳，飞翔时却舒缓从容好似无能。鲲鹏夸耀自己的巨大变化，但与您相比又算得了什么？群雏在它面前拜服于下风，全都仰承它羽翼孵育的深恩。万里之遥不足以展其飞腾，千年光阴才得闻它一声长鸣。疏远它，不会觉得被冷落；亲近它，也不会感到过分狎昵。即使维系大地的绳索断裂，它不会震惊；支撑天空的柱子倒塌，它也不会惊惶。又怎能让世俗的宠幸或侮辱，牵累它那超然的身心？世间本就有这样的伟大存在，是天地间的浩然正气所生。那些见识卑下、局限于耳目感官的人，又有谁能认识它的本真？大道至广本就难以被世俗认同，又如何能对抗这世间常情？不如任凭他人诋毁或称誉，安然自得地忘却物我之分。不迎合当下众人的口味，却能与千秋万代的人心共鸣。

赏析

本诗是一首充满道家与儒家融合思想的哲理诗，借神话中的‘希有鸟’意象，塑造了一个超越世俗、至大至刚、包容万物的理想人格与精神境界。艺术上，全诗运用对比、衬托手法突出主体：以‘鸮凤’喻世俗善恶对立，以‘鲲鹏’衬希有鸟的至高无上，以‘群鷇’显其仁德广被。‘力可振海岳，翂翐似无能’一句，生动体现了道家‘大巧若拙’‘大勇若怯’的辩证思想。‘万里不足飞，千载始一鸣’则化用《庄子》与《史记》典故，极言其境界之辽阔与沉潜之深厚。诗歌语言古朴雄健，意境宏阔玄远，通过‘地维’‘天柱’等神话意象的崩塌与希有鸟的‘不惊’，将主体超然物外、独立不改的精神力量推向极致。最后‘不谐众人口，而谐万世心’的点睛之笔，深刻揭示了伟大精神与思想往往超越时代，追求永恒价值的真理，具有强烈的理想主义色彩和深邃的哲学思辨性。

注释

穹壤：指天地。穹，天空；壤，大地。。
仁不仁：出自《老子》‘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此处指天地间万物本性有仁慈与不仁慈之分。。
鸮：猫头鹰，古时常被视为不祥之鸟。凤：凤凰，祥瑞之鸟。。
阴阳根：指万物皆由阴阳二气化生，是根本。。
希有鸟：神话传说中的巨鸟，出自《神异经》，‘其鸟希有，南向，张左翼覆东王公，右翼覆西王母’。此处喻指超凡脱俗、包容万物的至高存在。。
集大成：汇聚了所有禽鸟的优点，达到完美境界。语出《孟子》‘孔子之谓集大成’。。
翂翐（fēn zhì）：形容鸟类翅膀缓慢扇动的样子，此处状其从容、不张扬。。
鲲鹏：出自《庄子·逍遥游》中的巨鱼巨鸟，象征宏大与变化。侈：夸大，过分。。
比予尔何曾：和你（希有鸟）相比又算得了什么。曾，乃、竟。。
群鷇（kòu）：众雏鸟。鷇，待母哺食的幼鸟。偃：倒下，拜服。。
翼卵恩：庇护与孵育的恩德。翼，庇护；卵，孵育。。
地维：传说中系住大地的绳子。天柱：传说中支撑天空的柱子。缺、拆：断裂。。
徜然：安然自得的样子。忘我人：忘却自我与他人的分别。。
谐：合，符合。。

背景

此诗具体创作年代与作者已不可考，从内容和风格推断，可能出自宋明时期深受理学与道家思想影响的文人之手。诗中融合了《庄子》《老子》的哲学观念与儒家‘集大成’‘养浩然之气’的理想人格追求。‘希有鸟’典出汉代《神异经》，在文学传统中常被用来象征至高无上、兼容并包的道或圣贤境界。此诗创作背景可能源于作者对现实世界中是非纷争、识见浅薄的感慨，以及对一种完美、永恒、超脱的精神价值的向往与讴歌。它反映了古代士人在儒道思想滋养下，对个人精神修养和终极价值的深刻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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