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蹇西山之孤竹兮，商周二君。
藐三径之孤松兮，晋宋一人。
天地冰霜兮，木落归根。
遗万物而独立兮，吾梅兄其仅存。
夫孤高不易抗兮，故多以落落而遭世之闷闷。
孤洁不易保兮，故多以皎皎而受人之昏昏。
惟涅而不缁兮，梅质之清。
磨而不磷兮，梅操之贞。
嗟梅之爱兮，旷世无闻。
将梅有心兮，千古谁论。
人生感慨 冬景 咏物 咏物抒怀 坚贞 夜色 孤高 山峰 悲慨 抒情 文人 月夜 楚辞体 江南 淡雅 游仙隐逸 说理 隐士

译文

（我歌咏道：）那西山上的孤竹啊，（成就了）商周之际的两位贤君（伯夷、叔齐）。那遥远三径旁的孤松啊，（象征了）晋宋之间的一位高士（陶渊明）。天地间布满冰霜啊，树叶凋落终要归根。超脱万物而卓然独立啊，唯有我的梅花兄长尚存于世。孤高的品格本不易坚持啊，所以常常因不合群而遭世人的冷遇不解。孤洁的操守本不易保全啊，所以常常因太清白而受世人的糊涂玷污。只有染也染不黑啊，才是梅花品质的清白。只有磨也磨不薄啊，才是梅花操守的坚贞。可叹对梅花的真爱啊，久已不闻于世。倘若梅花有知啊，千古以来又有谁来评说论定？

赏析

这是一首借物咏怀、托梅言志的骚体诗。作品以“孤”字贯穿全篇，通过串联“孤梅”、“孤山”、“孤月”以及历史上的“孤竹”（伯夷叔齐）、“孤松”（陶渊明）等意象，构建了一个超越时空的“孤高者”精神谱系。诗人将梅花置于天地冰霜、木落归根的严酷环境中，突出其“遗万物而独立”的卓绝姿态。诗中“孤高不易抗”、“孤洁不易保”的感慨，深刻揭示了高洁之士在世俗中必然遭遇的“闷闷”与“昏昏”，即不被理解甚至被排斥的困境。然而，诗人又以“涅而不缁”、“磨而不磷”的坚定信念，歌颂了梅花（亦是诗人自我与同道）不可玷污、不可摧毁的内在品质。结尾“嗟梅之爱兮，旷世无闻”的叹息与“千古谁论”的诘问，将孤独感推向历史的纵深，表达了知音难觅、价值不彰的千古悲慨。全诗情感深沉激越，语言古雅凝练，用典贴切，在咏梅诗中别具一种历史的厚重感与哲理的穿透力。

注释

蹇：通“謇”，句首语气词，无实义。。
西山之孤竹：指伯夷、叔齐。相传为商末孤竹君之子，因不食周粟，隐于首阳山（西山），采薇而食，最终饿死。。
商周二君：指商朝末年的伯夷、叔齐。。
藐：遥远，高远。。
三径之孤松：指陶渊明。陶渊明《归去来兮辞》有“三径就荒，松菊犹存”句，后以“三径”代指隐士居所。。
晋宋一人：指陶渊明，生活于东晋末至刘宋初，以其高洁孤傲的隐士风骨著称。。
木落归根：树叶凋落，回归树根。比喻事物最终回归本源。。
遗万物而独立：超脱于万物之外，卓然独立。。
落落：形容孤高，与人难合。。
闷闷：昏昧，不理解。。
皎皎：洁白明亮的样子。。
昏昏：糊涂，不明事理。。
涅而不缁：用黑色染料染也染不黑。比喻品格高洁，不受外界污染。涅，可作黑色染料的矾石。缁，黑色。。
磨而不磷：磨也磨不薄。比喻意志坚定，不因外力而改变。磷，薄。。
旷世：历时久远，绝代。。
将：如果，假使。。

背景

此诗创作背景与宋代隐逸诗人林逋（谥号和靖先生）密切相关。诗题中提到的“易庵孤山之下”、“逋仙疏影暗香之句”明确指向杭州孤山，此地正是林逋结庐隐居、植梅养鹤之处。“疏影”、“暗香”出自林逋咏梅名句“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诗题描述的场景是：一位号“孤梅”的客人夜访诗人于孤山易庵，时值夜半，孤月悬空。诗人笑言，有此孤山、孤月、孤梅客三者相伴，“孤”便不再孤独。于是二人饮酒诵诗，兴之所至，诗人即兴创作了这首骚体歌诗。作品通过歌颂梅花（亦暗指林逋精神），表达了作者对隐逸高士的追慕以及对自身孤高品格的坚守，是典型的南宋遗民或隐逸文人抒怀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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