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火鼠不畏热，冰蚕不畏寒。
未能蹈冰火，吾姑袭人间。
徒骇广可泳，太行巍可攀。
世路蹇幽蔽，邅回行路难。
君坐歌三调，我起舞七盘。
歌苦舞未终，观者心未酸。
矢言浩无极，恐彼隔肺肝。
无言赋悄悄，永夜长寤叹。
中原 五言古诗 人生感慨 夜色 孤愤 悲壮 抒情 政治抒情 文人 沉郁 言志 谋士

译文

火鼠不惧怕炎热，冰蚕不畏惧严寒。我既然不能去经历那冰与火的极端考验，便姑且安处在这纷扰的人世间。徒骇河那样宽阔，尚可游泳渡过；太行山那样巍峨，也能攀爬登顶。可这人世间的道路却如此困苦、幽深蔽塞，徘徊难行，真是举步维艰。您坐着唱起悲怆的歌曲，我起身跳起激越的七盘舞。歌声凄苦，舞蹈未尽，旁观者的心都还未感到酸楚。我发出的正直誓言虽然广大无边，却恐怕被重重阻隔，无法抵达对方的肺腑心肝。我无言地承受着内心的忧愁，在这漫漫长夜里，只能醒着不住地叹息。

赏析

本诗是刘基《再和》组诗中的第二首，以强烈的对比和象征手法，抒发了诗人在元末乱世中怀才不遇、抱负难伸的苦闷与孤独。开篇以“火鼠”、“冰蚕”两种不畏极端环境的异兽起兴，反衬出诗人无法超脱世俗、必须忍受人间煎熬的处境，立意奇崛。中间以“徒骇可泳”、“太行可攀”的自然险阻，对比“世路蹇幽蔽”的人事艰难，突出世道之险恶远超自然。随后“歌三调”、“舞七盘”的意象，将内心的悲愤外化为激烈的艺术行为，但“观者心未酸”一句，道尽了知音难觅、无人理解的深刻孤独。结尾“矢言浩无极”与“恐彼隔肺肝”形成巨大落差，誓言虽壮，却无法穿透人心的隔膜，最终归于“永夜长寤叹”的无尽愁思。全诗情感沉郁顿挫，比喻新颖贴切，在古直苍劲的语言中蕴含着巨大的精神张力，体现了刘基诗歌沉郁雄浑、寄托遥深的典型风格。

注释

火鼠：传说中的异兽，其毛可织成火浣布，入火不燃。。
冰蚕：传说中的神蚕，生于冰雪之中，其丝织锦入水不濡，入火不燎。。
蹈：踩，踏。此处指经历、承受。。
袭：因袭，安处。。
徒骇：古九河之一，泛指宽阔的河流。。
太行：太行山，以险峻著称。。
蹇：困苦，不顺利。。
幽蔽：幽深蔽塞。。
邅回：徘徊，难行不进的样子。。
三调：指清商三调（平调、清调、瑟调），泛指乐曲。。
七盘：指七盘舞，汉代至魏晋流行的舞蹈，于盘鼓上或周围舞蹈，姿态矫健。。
矢言：誓言，正直之言。。
浩无极：广大无边。。
悄悄：忧愁的样子。语出《诗经·邶风·柏舟》：“忧心悄悄。”。
寤叹：睡不着而叹息。寤，醒着。。

背景

此诗创作于元朝末年，具体时间可能在刘基仕元期间或辞官归隐初期。刘基（1311-1375），字伯温，元末明初杰出的政治家、军事谋略家和文学家。他早年进士及第，曾在元朝为官，但因政治腐败、时局动荡，其治国方略屡遭排斥，深感抱负无法施展，心中充满苦闷与彷徨。这一时期，他创作了大量抒发个人感慨、反映社会现实、探索人生出路的诗歌。《再和》组诗很可能是在与友人唱和时，进一步抒发这种郁结之情。诗中“世路蹇幽蔽”的慨叹，正是对元末黑暗政局的直接反映，而“永夜长寤叹”则是一位有识之士在历史转折关头的孤独与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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