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琼楼藐层云，绝栋天风寒。
阿谁吹玉龙，哀响落云间。
插羽欲相从，百尺那可攀。
脉脉隔绮窗，欲语两俱难。
当年古铜人，夜半失露盘。
露寒湿如水，见者为悲酸。
谁能铸铁关，镵石为肠肝。
已夫已矣夫，无言付长叹。
乐府 人生感慨 凄美 咏物 咏物抒怀 夜色 悲壮 抒情 文人 楼台 江南 沉郁 隐士

译文

华美的楼阁高耸入云，远离尘世，那极高的屋梁处仿佛有天风寒意。是谁在吹奏玉笛？那哀怨的声响飘落在云间。我想插上羽翼追随而去，但那百尺高楼又如何能够攀援？只能隔着精美的窗户含情凝望，想要倾诉却彼此都难以开口。遥想当年汉武帝所铸的铜人，也在夜半时分失去了承露盘。夜露寒凉，湿重如水，见此情景的人无不感到悲戚心酸。谁能铸造一道铁铸的关隘，或是把心肠凿刻得像石头一样坚硬无情？罢了，罢了啊！无话可说，只能交付给一声悠长的叹息。

赏析

本诗是杨维桢“铁崖体”的代表作之一，以奇崛的想象和冷峭的意象，营造出一种孤高、悲怆而又无可奈何的意境。诗的前半部分以“琼楼”、“玉龙”等意象，构建了一个超凡脱俗却又可望不可即的仙境，表达了追求理想（或知音）而不得的苦闷。“脉脉隔绮窗”一句，将这种阻隔与渴望写得含蓄而深刻。后半部分笔锋陡转，引入“古铜人失露盘”的历史典故，将个人的失落感与历史的沧桑感、生命的无常感融为一体。露水本是求长生的依托，如今却“寒湿如水”，徒增悲酸。最后诗人发出“铸铁关”、“镵石为肠肝”的激愤之语，企图以极端的坚硬来抵御内心的脆弱与悲凉，但终归于“无言付长叹”，在强烈的矛盾与挣扎后，留下无尽的苍凉与余韵。全诗语言瘦硬奇崛，情感沉郁顿挫，体现了元末诗坛求新求变、抒写个人性灵的时代风尚。

注释

三用韵：指用同一韵部创作多首诗歌，此为第二首。。
琼楼：传说中仙人所居的楼阁，亦指华美的楼宇。。
藐：通“邈”，遥远。。
绝栋：极高的屋梁，形容楼宇高耸入云。。
阿谁：何人。。
玉龙：常指宝剑或笛子，此处结合“吹”字，应指玉笛。。
插羽：插上鸟羽，指想如飞鸟般追随。。
百尺：形容极高。。
脉脉：含情凝视、默默无语的样子。。
绮窗：雕刻或装饰精美的窗户。。
古铜人：指汉武帝时所铸的承露铜人。。
露盘：承露盘，汉武帝于建章宫立铜仙人舒掌捧铜盘承接露水，以求长生。。
镵石：凿刻石头。镵（chán），刺、凿。。
肠肝：心肠，比喻内心情感。。
已夫已矣夫：罢了罢了，表示无可奈何的感叹。。

背景

此诗创作于元末社会动荡时期。杨维桢（1296—1370），字廉夫，号铁崖、铁笛道人，是元末明初著名诗人、文学家，创“铁崖体”，诗风奇诡纵横，在当时影响很大。他仕途坎坷，元末避乱于松江（今上海）一带，晚年思想趋于复杂，既有对现实的失望，又有对超脱的向往。“三用韵”是诗人用同一韵部进行系列创作，往往用以深入抒写某种复杂心绪或反复咏叹某一主题。本诗借缥缈的仙境意象与沉重的历史典故，交织表达了在乱世中理想破灭、知音难觅的孤独感，以及对生命脆弱、世事无常的深沉慨叹，反映了末世文人典型的精神困境。
诗词大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