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飘零短翅叹谁同，犹记当年系足红。
人事合离梦槐国，岁时来去旅新丰。
新楼绿幕无巢地，故国乌衣隔海风。
说尽兴亡人不识，春风双泪白须翁。
七言律诗 人生感慨 凄美 咏物 咏物抒怀 悲壮 抒情 政治抒情 文人 春景 江南 沉郁 隐士

译文

短小的翅膀四处飘零，可叹有谁与我境遇相同？还记得当年那双双对对、赤绳系足般的恩爱光景。人世的聚合离散，如同槐安国中的南柯一梦；年复一年的秋去春来，我就像旅居新丰的游子辗转飘蓬。新建的华楼挂着绿幕，却没有我衔泥筑巢的隙缝；昔日的乌衣故国，早已被茫茫海风阻隔难通。我虽能说尽古今兴亡的沧桑故事，却无人能懂。唯有春风里，我这白发老翁，为此泪眼朦胧。

赏析

本诗借燕子的视角与口吻，抒发了深沉的亡国之痛与身世飘零之感。艺术上特色鲜明：其一，托物寓怀，通篇咏燕，实则句句写人。以“飘零短翅”自喻流离失所，以“系足红”追忆往昔安宁，以“无巢地”、“隔海风”暗指江山易主、故国难归，物我交融，寄慨遥深。其二，典故运用精当巧妙。“梦槐国”既写人事无常，也暗指南宋覆灭如梦幻泡影；“旅新丰”强化羁旅漂泊之愁；“乌衣”典故的化用，自然贴切，将个人命运与历史兴衰紧密相连，深化了沧桑之感。其三，情感层层递进，由飘零之叹，到离合之慨，再到无家之悲，终至“说尽兴亡人不识”的孤独与“春风双泪”的直抒胸臆，悲怆沉郁，感人至深。结尾“白须翁”的出现，点明咏物主体，将燕子与诗人合二为一，家国之恨、身世之悲达到高潮，体现了宋末遗民诗歌的典型风格。

注释

和昭德孙燕子韵：这是一首和诗。昭德孙，应指作者的友人或同僚，具体生平待考。燕子韵，指以燕子为主题或韵脚的诗。。
飘零短翅：形容燕子翅膀短小，四处飘零，暗喻人生漂泊。。
系足红：古代有“赤绳系足”的传说，指月下老人用红绳系住有缘男女的脚，后指缔结婚姻或命中注定的缘分。此处可能指燕子成双成对，或回忆往昔安定时光。。
人事合离：人世间聚合与分离。。
梦槐国：典出唐代李公佐《南柯太守传》，书生淳于棼醉后梦入槐安国，享尽荣华，醒后发现槐树下蚁穴，喻人生如梦、富贵虚幻。此处指人事离合如同南柯一梦。。
岁时来去：年复一年地飞来飞去。。
旅新丰：旅居新丰。新丰，古地名，在今陕西临潼东北，汉高祖为解父亲思乡之情而仿故乡丰邑建造。唐诗中常以“新丰客”指代怀才不遇、漂泊他乡之人。此处指燕子如旅人般迁徙。。
新楼绿幕：新建的楼阁挂着绿色的帷幕，指代富贵人家的华屋。。
无巢地：没有筑巢的地方。暗喻世道变迁，旧日栖息之所已不复存在。。
故国乌衣：故国，指旧地、故乡。乌衣，指乌衣巷，在今南京秦淮河畔，东晋时王、谢等豪门世族居所。刘禹锡《乌衣巷》有“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之句。此处化用其意。。
隔海风：被海风阻隔，形容距离遥远，难以返回。。
说尽兴亡：指燕子阅尽人间朝代兴衰、世事变迁。。
人不识：人们并不理解（燕子的感慨或历史的教训）。。
春风双泪白须翁：在春风中，一位白发老翁双泪纵横。白须翁是诗人自指，面对春燕，感怀身世与国事，悲从中来。。

背景

何梦桂（1229—1303），字岩叟，号潜斋，淳安（今属浙江）人。南宋咸淳元年（1265）进士，曾任太常博士、监察御史等职。宋亡后，元朝屡召不仕，隐居著述。此诗应作于宋亡之后。诗人作为南宋遗民，亲身经历了江山易代的巨变，诗中“故国乌衣隔海风”、“说尽兴亡”等语，充满了对故国的深切怀念与亡国之痛。题为“和昭德孙燕子韵”，是唱和友人之作，但所抒之情远超一般唱和，融入了浓重的时代悲音与个人身世之感，是遗民诗人借咏物以抒怀的典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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