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坐对烟煤冷麝脐，一窗风雨懒幽栖。
蚕丛国破鹃啼血，王谢堂空燕落泥。
华表有时归老鹤，桃都何处听天鸡。
十年往事俱尘土，莫上扬州唱竹西。
七言律诗 人生感慨 凄美 古迹 咏史怀古 咏物 悲壮 悼亡追思 抒情 文人 江南 沉郁 遗民

译文

独坐室内，对着香炉中冷却的麝香灰烬，窗外风雨交加，我也懒得寻觅幽静的栖身之所。故国已然沦亡，只闻杜鹃泣血悲啼；昔日的豪门贵宅早已人去楼空，只剩燕子衔泥筑巢。城门的华表柱上，或许偶尔还有老鹤归来停歇；但那能唤来黎明的桃都山天鸡，又能在何处听到它的啼鸣呢？十年的沧桑往事都已化为尘土，切莫再登上扬州，去吟唱那首关于竹西亭的繁华旧曲了。

赏析

本诗是汪元量对文天祥诗作的唱和，亦是其亡国哀思的集中体现。全诗情感沉郁悲怆，艺术手法高超。首联以‘冷麝脐’、‘懒幽栖’的意象，营造出孤寂凄清、心灰意冷的氛围，奠定了全诗基调。颔联巧用典故，‘蚕丛国破’与‘王谢堂空’对举，既指代南宋的覆灭，也象征了整个旧有秩序与繁华的彻底崩塌，‘鹃啼血’与‘燕落泥’的细节描写，将抽象的家国之痛具象化，哀婉动人。颈联进一步深化时空的苍茫感，‘华表归鹤’暗示人事已非，而‘桃都天鸡’的渺不可寻，则彻底断绝了对光复的希望，意境幽邃绝望。尾联直抒胸臆，‘十年往事俱尘土’是痛定思痛后的总结，‘莫上扬州唱竹西’则是决绝的自我告诫，避免触景生情，将无尽的悲凉推向高潮。全诗对仗工整，用典贴切而无斧凿之痕，将遗民诗人深沉的故国之思与幻灭之感表达得淋漓尽致。

注释

和（hè）：唱和，依照他人诗词的题材或体裁作诗。。
文山先生：南宋末年民族英雄、文学家文天祥的号。。
烟煤：指熏香燃烧后留下的灰烬。。
麝脐：麝香的别称，此处代指名贵的香料。。
蚕丛国：传说中古蜀国的开国君主，此处借指南宋故国。。
鹃啼血：杜鹃鸟啼叫至口中出血，常用以形容亡国之痛。。
王谢堂空：化用刘禹锡《乌衣巷》‘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指豪门贵族没落。。
华表归鹤：传说汉代丁令威学道成仙，后化鹤归来，停于城门华表柱上。此处暗喻世事变迁，物是人非。。
桃都天鸡：古代神话中桃都山上有天鸡，日出则鸣，天下鸡皆随之鸣。此处暗喻光明与希望渺不可寻。。
扬州唱竹西：化用杜牧《题扬州禅智寺》‘谁知竹西路，歌吹是扬州’。竹西，扬州名胜竹西亭，代指昔日的繁华。。

背景

此诗创作于宋亡之后。作者汪元量原是南宋宫廷琴师，元军攻陷临安后，随三宫被掳北上，亲身经历了国破家亡的惨痛。后得以南归为道士，漫游江南，所作诗歌多纪实亡国之痛与羁旅之哀，被称为‘宋亡之诗史’。文天祥是坚持抗元、最终殉国的民族英雄，其诗歌充满浩然正气。汪元量此诗既是对文天祥的追和，也是两位具有遗民情怀的士人，在共同的历史悲剧下心灵的共鸣与对话，充满了对故国的深沉悼念与对个人及时代命运的悲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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