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一家南北混车书，谁使斯民耳目涂。
昔日簪缨今役户，朝时弦诵暮征夫。
迩来风雨无完屋，何处乾坤着腐儒。
不意斯文天未丧，凤凰来后见河图。
七言律诗 人生感慨 凄美 叙事 悲壮 抒情 政治抒情 文人 民生疾苦 江南 沉郁 隐士

译文

国家南北虽已统一，车轨文字相同，可又是谁让百姓的耳目被蒙蔽，不明真相？昔日的官宦世家如今沦为服徭役的民户，早晨还在学堂读书的人，傍晚就成了被征召的役夫。近来风雨交加，连一间完好的房屋都难寻，这茫茫天地之间，哪里还能容得下我这个迂腐的读书人？没想到礼乐教化之道，上天终究没有让它断绝，就像凤凰降临之后又见到了河图出世，或许还有贤者治世的希望。

赏析

本诗是南宋遗民诗人何梦桂的唱和之作，深刻反映了宋元易代之际的社会动荡与知识分子的精神困境。首联以“混车书”暗讽元朝虽统一天下，却施行高压，致使民智闭塞。颔联通过“簪缨”与“役户”、“弦诵”与“征夫”的今昔对比，以极具张力的画面，揭示了战乱和政权更迭对原有社会阶层与文化秩序的毁灭性冲击，读书人从精神贵族沦为肉体苦役，反差巨大，悲怆彻骨。颈联转写自身处境，“风雨无完屋”既是实写战乱后的破败景象，也是诗人及整个儒生阶层风雨飘摇、无所依归的象征；“何处乾坤着腐儒”则以沉痛的自嘲，道出了在巨变时代传统士人价值失落、无处安身的普遍迷茫。尾联在极度的压抑中忽见转折，引用“天未丧斯文”的典故及“凤凰”、“河图”的祥瑞意象，在绝望中透出一丝对文化道统不灭、文明终将复兴的微弱信念，使全诗在沉郁悲凉之余，保留了一份儒者的坚韧与希望。全诗情感沉郁顿挫，用典贴切，对比强烈，是遗民诗中的佳作。

注释

和（hè）：唱和，依照别人诗词的题材或韵律作诗。。
山房夹谷佥事：指诗人的朋友或同僚，其人不详。山房可能是其号或居所名，夹谷可能是其姓氏或地名，佥事是官职名。。
混车书：车同轨，书同文。指国家统一。此处“混”有混杂、混乱之意，暗指南北虽一统但秩序混乱。。
耳目涂：涂，涂抹，遮蔽。指百姓的所见所闻被蒙蔽。。
簪缨（zān yīng）：古代达官贵人的冠饰，代指官宦世家。。
役户：服徭役的民户。。
弦诵：弦歌诵读，指学校教育或读书生活。。
征夫：被征召服役的壮丁。。
迩来：近来。。
腐儒：迂腐的读书人，诗人自指。。
斯文：指礼乐教化、文化道统。。
天未丧：上天没有让它泯灭。语出《论语·子罕》：“天之未丧斯文也。”。
凤凰来：凤凰是祥瑞之鸟，象征太平盛世或贤者出现。。
河图：传说伏羲时龙马从黄河负图而出，为圣王受命之祥瑞。。

背景

此诗创作于南宋灭亡之后。何梦桂（1228—?）为南宋咸淳元年（1265年）进士，官至监察御史。南宋覆灭后，他选择隐居不仕，成为遗民诗人。元朝建立初期，社会剧烈动荡，原有的科举制度一度中断，南方士人（尤其是南宋遗民）地位一落千丈，许多旧日官绅家族破败，文人不仅仕途无望，甚至生计艰难，还要承受繁重的徭役。此诗正是这一特定历史背景下，诗人与友人唱和，抒发亡国之痛、身世之悲与文化存续之忧的感怀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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