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天上雄鸡啼一声，人间万鸡相应鸣。
美人红酣尚未醒，锁掣金匙鹦鹉惊。
鹦鹉从来巧言语，声聒锦帏残梦起。
猛揎罗袖窝绿云，步逼妆台趁梳洗。
玉奁脱覆光烁人，洞房环曲惊晓春。
不是清空月飞入，如何中有姮娥身。
轩辕百鍊今湮灭，扬州青铜却奇绝。
人非照镜镜照人，镜亦分明为人说。
媸妍一镜固两般，狐妇怀奸心胆寒。
闺中少女色庄丽，眉颊不妨终日看。
七言古诗 写景 含蓄 咏物 咏物抒怀 婉约 抒情 晨光 江南 清新 爱情闺怨 美人 说理 闺房 闺秀

译文

天上的雄鸡啼叫一声，人间的万千鸡只便随之应和鸣叫。美人尚在红润甜美的酣睡中未曾醒来，开锁的钥匙声却惊动了鹦鹉。鹦鹉向来善于学舌言语，它嘈杂的叫声惊扰了锦绣帷帐中的残梦。美人猛地卷起罗袖，拢了拢乌云般的秀发，快步走向梳妆台准备梳洗。打开玉制的镜匣，光芒闪烁照人，深邃曲折的闺房仿佛惊醒了清晨。若不是清朗夜空中的明月飞入了镜中，如何里面会有嫦娥般的身影？传说中黄帝铸造的百炼古镜早已湮没无闻，而扬州的青铜镜却奇妙绝伦。并非是人去照镜子，而是镜子在映照人；镜子也清晰分明地替人诉说（容颜的真伪）。美丑在同一面镜子前自然是两种模样，心怀鬼胎的狐妖（照镜）便会胆战心寒。闺中的少女容貌端庄秀丽，不妨整日对着镜子欣赏自己的眉目与脸颊。

赏析

《美人对镜歌》是一首构思精巧、意象生动的七言古诗，以“美人晨起对镜梳妆”为核心场景，展开丰富的联想与深刻的哲思。全诗艺术特色鲜明： 1. **层层递进的场景描绘**：诗作从“雄鸡报晓”的远景起笔，过渡到“鹦鹉惊梦”的闺房近景，再聚焦于“美人揎袖”、“步逼妆台”的特写动作，最后定格于“玉奁脱覆”、“镜照姮娥”的镜中影像，画面由远及近，由动入静，叙事流畅，富有镜头感。 2. **巧妙新颖的比喻与想象**：将镜中美人比作飞入镜中的明月和嫦娥，既赞美了其容颜的清丽脱俗，又赋予了日常场景以奇幻色彩。以“轩辕百鍊”的古镜湮灭与“扬州青铜”的奇绝作对比，既点出所用铜镜的精美，又暗含了古今变迁的淡淡感慨。 3. **由实入虚的哲理升华**：诗歌后半部分跳出单纯的情景描写，转入对“镜”与“人”关系的思考。“人非照镜镜照人”一句，颠倒主客，颇具禅意，强调镜子作为客观映照者的角色。“镜亦分明为人说”则赋予镜子“诉说”的功能，暗示容颜乃至内心都会在镜中无所遁形。由此引出“媸妍两般”、“狐妇胆寒”的对比，揭示了镜子能照见外表美丑，亦能映照人心善恶的象征意义。最后以“闺中少女终日看”作结，既回归到少女爱美的天性，又与前面“狐妇胆寒”形成纯洁与奸邪的对照，含蓄地褒扬了内心坦荡、容颜美好的品质。 4. **语言华美而富有表现力**：“红酣”、“绿云”、“玉奁”、“锦帏”等词藻华丽，贴合闺阁氛围；“猛揎”、“步逼”等动词精准传神，刻画了美人晨起的急切与活泼。整体风格在富丽中见灵动，在写实中寓玄思。

注释

1. 锁掣金匙：指用钥匙开锁的声音。掣，拉、抽。。
2. 声聒锦帏：声音嘈杂，惊扰了锦绣的帷帐。聒，声音嘈杂。。
3. 猛揎罗袖：猛地卷起丝绸衣袖。揎，卷起或捋起袖子。。
4. 窝绿云：形容美人浓密乌黑的秀发蓬松如云。绿云，古代常以“绿云”比喻女子浓密乌黑的头发。。
5. 步逼妆台：快步走向梳妆台。逼，靠近。。
6. 玉奁：玉制的梳妆镜匣。奁，古代女子梳妆用的镜匣。。
7. 脱覆：打开（镜匣的）盖子。。
8. 洞房环曲：指深邃而曲折的闺房。。
9. 姮娥：即嫦娥，传说中的月宫仙女，此处比喻镜中美人的容颜。。
10. 轩辕百鍊：传说黄帝（轩辕氏）曾铸镜。百鍊，指百炼铜，此处代指古镜。。
11. 扬州青铜：古代扬州以铸造精美的铜镜闻名。。
12. 媸妍：丑陋与美丽。媸，丑。妍，美。。
13. 狐妇怀奸：像狐狸精一样的妇人怀着奸诈之心。此处用典故，传说狐狸害怕照镜，因其原形会在镜中显现。。
14. 色庄丽：容貌端庄美丽。。
15. 眉颊：眉毛和脸颊，泛指容颜。。

背景

此诗具体创作年代与作者已不可考，从内容和风格推断，可能为唐代或唐代以后文人模仿乐府民歌或闺怨题材的作品。诗中提及“扬州青铜”，扬州在唐代是极其繁华的商业都市和手工业中心，尤以铜镜铸造业闻名天下，产品称为“扬州镜”或“百炼镜”，常作为贡品。这一元素的出现，将诗歌背景指向了铜镜文化高度发达的时代。 “对镜”是中国古代诗歌中一个经典母题，尤其在闺怨、宫怨题材中常见，往往用以表现女子的孤独、自怜、对青春易逝的感慨或对爱情的期盼。此诗在传统题材上有所创新，不仅止于情感抒发，更融入了对物我关系、美丑本质乃至道德人心的哲理思考，体现了文人诗作“托物言理”的特点。其流传可能得益于古代诗歌选本或民间传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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