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锦江之水来蜀西,女红染丝上春机。
可怜欲织未织时,思君意绪如乱丝。
乱丝尚可理,妾愁渺无际。
寒窗轧轧千万梭,断魂随梭暗来去。
荡子醉花月,妾辜鸾镜妆。
寒蛩只解趣机杼,争奈情如刀剑伤。
织成回纹诗,寄与白玉郎。
愿郎勿弃置,上有双鸳鸯。
?著双鸳鸯,忍教孤妾守空房。
乐府 凄美 叙事 夜色 婉约 巴蜀 幽怨 抒情 春景 楼台 民生疾苦 爱情闺怨 闺秀

译文

锦江的春水从蜀西潺潺流来,女子正将染好的丝线放上春天的织机。最令人怜惜的是在将要织布还未织的时候,思念郎君的心绪就像那纷乱的丝线。纷乱的丝线尚且可以梳理,我的愁思却渺茫无边无际。寒窗下织机轧轧作响,千万次投梭,我失魂落魄的心也随着梭子暗暗地来去。远游的郎君正沉醉于花前月下,我却辜负了鸾镜中精心描画的妆容。深秋的蟋蟀只知道催促人赶紧织布,怎奈我的情思如同被刀剑所伤般痛苦。织成一幅回文诗锦,寄给我那如玉的郎君。但愿郎君不要将它丢弃,因为上面织着一对恩爱的鸳鸯。亲眼看着这成双的鸳鸯,怎忍心让我这孤独的女子独守空房?

赏析

这是一首以织妇口吻抒写相思离愁的乐府民歌,情感真挚细腻,比喻巧妙贴切。全诗以“染丝上春机”的劳动场景起兴,将女子纷乱如丝的“意绪”与手中待织的“乱丝”巧妙关联,奠定了全篇愁思的基调。“乱丝尚可理,妾愁渺无际”的对比,深刻道出了内心愁绪的不可排解与无边无际。诗中运用了多重对比与衬托:织妇寒窗“轧轧”的辛勤劳作与“荡子醉花月”的逍遥快活形成鲜明对比,突出了女子的孤苦与哀怨;“寒蛩”不解人情的催促,更反衬出她内心“情如刀剑伤”的深切痛苦。结尾处“回纹诗”与“双鸳鸯”的意象,既是中国古代爱情诗中寄托相思的经典符号,也体现了女子希望通过自己的巧手劳作(织锦)来维系感情、呼唤郎君归来的殷切期盼。全诗语言质朴而富有感染力,心理刻画细腻入微,通过织布这一日常劳动,将思妇的愁苦、坚贞与期盼展现得淋漓尽致,具有强烈的艺术感染力。

注释

锦江:水名,流经四川成都,传说以此水濯锦,色泽特别鲜艳,故称锦江。。
蜀西:指蜀地(今四川)的西部。。
女红(gōng):指女子的纺织、刺绣等针线活。红,同“工”。。
春机:春天的织机。。
可怜:可爱,或可叹。此处兼有怜惜之意。。
意绪:心绪,情绪。。
轧轧(yà yà):象声词,形容织机开动的声音。。
断魂:形容极度哀伤或思念。。
荡子:游子,远行在外、流荡不归的男子。。
妾辜鸾镜妆:我辜负了鸾镜中的妆容。辜,辜负。鸾镜,饰有鸾鸟图案的妆镜。。
寒蛩(qióng):深秋的蟋蟀。蛩,蟋蟀。。
趣:催促。。
争奈:怎奈,无奈。。
回纹诗:一种可以回环往复阅读的诗体,又称回文诗,此处指织在锦缎上的回文诗,用以寄托相思。。
白玉郎:对情郎的美称,形容其品行高洁或容貌俊美。。
勿弃置:不要丢弃、遗忘。。
双鸳鸯:织在锦缎上的鸳鸯图案,象征夫妻恩爱、永不分离。。
忍教:怎忍心让。。
孤妾:孤独的女子自称。。

背景

此诗具体创作年代与作者已不可考,从内容和风格判断,当属一首流传于民间的乐府诗或拟乐府作品,可能创作于唐宋时期。诗歌继承了汉乐府民歌“感于哀乐,缘事而发”的现实主义传统,以及南朝乐府民歌善于描写女性心理、情感细腻婉转的特点。诗中“锦江”、“蜀西”等地名,暗示了其可能产生于巴蜀地区。古代社会,男耕女织是基本的生产模式,纺织是女性最重要的劳动之一,因此“织妇思远”成为古典诗歌中一个历久不衰的主题。此诗正是这一主题的生动体现,它通过一位织妇在劳作时的所思所感,反映了古代社会因男子远行、征战或游宦而造成的家庭分离现象,以及留守女性普遍的情感困境,具有一定的社会认识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