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砧声送风急，蟋蟀思高秋。
我来对景，不学宋玉解悲愁。
收拾凄凉兴况，分付樽中醽醁，倍觉不胜幽。
自有多情处，明月挂南楼。
怅襟怀，横玉笛，韵悠悠。
清时良夜，借我此地倒金瓯。
可爱一天风物，遍倚阑干十二，宇宙若萍浮。
醉困不知醒，欹枕卧江流。
中秋 人生感慨 写景 抒情 文人 旷达 月夜 楼台 江南 江河 淡雅 游仙隐逸 秋景 节令时序 词 飘逸

译文

急促的捣衣声伴着秋风传来，蟋蟀的鸣叫引人思索这高爽的秋日。我面对此情此景，却不愿像宋玉那样去解读秋天的悲愁。收拾起那些凄凉的心绪，全都寄托给杯中这美酒，反而倍感这幽静之境难以承受。自然有令人多情之处，你看那明月正高挂在南楼之上。 心怀惆怅，我横吹起玉笛，笛声悠扬婉转。在这清平的良宵，且让我借此宝地一醉方休。可爱这满天的风物景致，我倚遍了曲折的栏杆，只觉得整个宇宙都像浮萍一样飘浮不定。酒醉困倦不知何时能醒，就这样斜靠着枕头，卧看那江水东流。

赏析

这首中秋词一反传统中秋词的团圆思念或悲秋感怀，展现出米芾独特的旷达与超逸。上阕开篇以“砧声”、“蟋蟀”点明秋意，但随即以“不学宋玉解悲愁”表明态度，欲以酒遣怀，却又觉“不胜幽”，情感几经转折，最终落于“明月挂南楼”的澄明之境，体现了作者试图超越凡俗情绪的努力。下阕写月下吹笛、纵酒赏景，“宇宙若萍浮”一句堪称词眼，以宏大的视角和奇特的想象，将个人置于浩瀚宇宙之中，顿生渺小与超脱之感，意境开阔而空灵。结尾“欹枕卧江流”更是将醉态与自然融为一体，物我两忘，极具浪漫色彩和名士风流。全词语言清健，意境高远，在豪放与清旷之间找到了独特的平衡，展现了米芾作为书法家、画家所特有的艺术敏感和空间想象力。

注释

砧声：捣衣声。古代妇女常在秋夜捣衣，砧声常与秋风、秋思联系在一起。。
宋玉解悲愁：宋玉，战国时期楚国辞赋家，其《九辩》开篇有“悲哉，秋之为气也”之句，奠定了中国文学“悲秋”的传统。此处反用其意。。
兴况：兴致，情怀。。
分付：交付，寄托。。
醽醁（líng lù）：古代的一种美酒。。
不胜幽：难以承受的幽静（或幽独之感）。。
横玉笛：横吹玉笛。。
韵悠悠：笛声悠扬，韵味深长。。
清时：清平之时，太平盛世。。
倒金瓯（ōu）：倾尽金杯中的酒。金瓯，精美的酒杯。。
阑干十二：曲折的栏杆。“十二”是虚指，形容栏杆曲折之多。。
宇宙若萍浮：感觉宇宙天地如同浮萍一样飘浮不定。形容醉后或超然物外的感受。。
欹（qī）枕：斜靠着枕头。欹，倾斜。。

背景

此词具体创作年份不详，当为米芾中年以后作品。米芾是北宋著名书法家、画家、鉴藏家，性格狂放不羁，有“米颠”之称。他虽曾任地方官职，但一生更倾心于艺术。这首词创作于某个中秋之夜，作者可能正身处江南某地（如镇江，其曾定居于此）。北宋中后期，社会相对承平，文人生活优渥，常有赏玩自然、抒写性灵之作。米芾此词正体现了这一时期部分文人超脱政治、追求艺术化人生的心态，将节令感怀升华为对宇宙人生的哲思与审美观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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