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阑干倚处。
戏裁成、彭泽当年奇语。
三径荒凉怀旧里，我欲扁舟归去。
鸟倦知还，寓形宇内，今已年如许。
小窗容膝，要寻情话亲侣。
郭外粗有西畴，故园松菊，日涉方成趣。
流水涓涓千涧上，云绕奇峰无数。
窈窕经丘，风清月了，时看烟中雨。
萧然巾岸，引觞寄傲衡宇。
写景 咏史怀古 咏物 山峰 山水田园 抒情 文人 旷达 月夜 江南 淡雅 游仙隐逸 田野 花草 词 隐士 雨景 飘逸

译文

我倚靠着栏杆，戏谑地将当年彭泽令陶渊明那奇妙的《归去来兮辞》剪裁入词。想到那隐士庭院（三径）的荒凉，怀念旧日家园，我也想驾一叶扁舟归去。飞鸟疲倦了尚且知道回巢，我寄身于天地之间，如今也已到了这般年岁。狭小的窗户，仅能容膝的陋室，只为寻找能与亲人伴侣倾诉衷肠的温情。城郭之外，大致有西边的田地，故园中的松菊依旧，每日漫步其间才渐觉趣味盎然。涓涓细流从无数山涧上淌过，云雾缭绕着重峦奇峰。经过幽深的山丘，在风清月明之时，时常观赏那烟雨迷蒙的景色。洒脱地戴着高高的头巾，在简陋的屋宇中举杯饮酒，寄托我傲然世外的情怀。

赏析

此词为宋代画家、词人米友仁隐括陶渊明《归去来兮辞》之作，艺术特色鲜明。全词以“戏裁成”起笔，将隐括视为一种轻松而富有创造性的文学游戏，奠定了通篇闲适自得的基调。词人巧妙化用陶渊明原文的经典意象与语句，如“三径”、“鸟倦知还”、“容膝”、“西畴”、“松菊”、“衡宇”等，将其有机融入词体特有的长短句式和韵律之中，既保留了原作的隐逸精神与田园趣味，又赋予了新的词境美感。上片由倚栏戏作引入归思，下片具体描绘理想中的田园生活图景：有田可耕，有景可赏，有亲可伴，有酒可饮。结尾“萧然巾岸，引觞寄傲衡宇”生动勾勒出一个洒脱不羁、安贫乐道的隐士形象，将陶渊明“寄傲”的精神内核与词人自身的审美追求融为一体。整首词语言清丽晓畅，意境淡远超脱，充分体现了米友仁作为文人画家所特有的诗画交融的意境营造能力，是宋代隐括词中融合经典与个性较为成功的作品。

注释

1. 念奴娇：词牌名。。
2. 裁成渊明归去来辞：此词是隐括陶渊明《归去来兮辞》而作。裁成，剪裁、改写之意。。
3. 阑干倚处：倚靠着栏杆的地方。。
4. 彭泽当年奇语：指陶渊明任彭泽令时所作的《归去来兮辞》。彭泽，陶渊明曾任彭泽令，故称。奇语，奇妙的文辞。。
5. 三径荒凉：指隐士的庭院荒芜。三径，典出东汉蒋诩，他在院中开辟三条小路，只与隐士求仲、羊仲来往，后指隐士居所或家园。。
6. 扁舟归去：乘小船归隐。扁舟，小船。。
7. 鸟倦知还：化用陶渊明《归去来兮辞》中“云无心以出岫，鸟倦飞而知还”句。。
8. 寓形宇内：寄身于天地之间。。
9. 小窗容膝：形容居室狭小，仅能容下双膝。语出《归去来兮辞》“审容膝之易安”。。
10. 情话亲侣：与亲人伴侣说知心话。。
11. 郭外粗有西畴：城郭外大致有西边的田地。郭，外城。西畴，西边的田地，语出《归去来兮辞》“农人告余以春及，将有事于西畴”。。
12. 故园松菊：故乡园中的松树和菊花，象征高洁与隐逸。。
13. 日涉方成趣：每天在园中散步才觉得有趣。语出《归去来兮辞》“园日涉以成趣”。。
14. 窈窕经丘：经过幽深美丽的山丘。窈窕，幽深貌。。
15. 风清月了：风清月明。了，明亮、清晰。。
16. 萧然巾岸：形容洒脱，头巾穿戴随意。萧然，潇洒、无拘无束的样子。巾岸，头巾戴得高高的，露出前额，一种洒脱的穿戴方式。。
17. 引觞寄傲衡宇：举杯饮酒，在简陋的屋宇中寄托傲世之情。引觞，举杯。衡宇，横木为门的简陋房屋，语出《归去来兮辞》“乃瞻衡宇”。。

背景

此词创作于南宋初期。作者米友仁是北宋著名书画家米芾之子，继承家学，精于书画，亦工诗词。他历经靖康之变，北宋覆亡，南渡后曾官至兵部侍郎、敷文阁直学士。但其性情淡泊，更倾心于书画艺术与山林之趣。陶渊明的《归去来兮辞》是历代文人表达归隐之思的典范文本。米友仁此词，正是在特定的历史动荡与个人宦海浮沉之后，通过对陶渊明经典的“裁成”（隐括），来抒发自己对宁静田园生活的向往，以及超然物外、寄情书画的人生志趣。这既是对前贤精神的追慕，也是乱世中文人寻求精神家园的一种写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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