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往迹鸿泥，去后苦留影。
燕语寂、昨夕清明，细雨酿愁，尽铸半生凄哽。
好春阳、付与啼鸪，南风未竞。
正九野，寒食无烟，消得江天几番暝。
何幸。
锢疾重牵，积晦三年，冱阴犹凝。
听蚩蚩李郭，沿街唱打，是非谁管，过时光景。
恁姗姗、放阙书迟，河清醉等。
笑故园常熟归久，尚觉工诗病。
人生感慨 凄美 叙事 含蓄 咏史怀古 士大夫 寒食 悲壮 抒情 政治抒情 文人 春景 晚清同光体 江南 沉郁 清明 讽刺 词 雨景 黄昏

译文

往事如鸿雁踏过雪泥留下痕迹，离去后苦苦留存着影子。燕子寂然无声、昨日清明时节，细雨酝酿愁绪，完全铸就了半生的悲伤哽咽。美好春光、交付给了啼叫的杜鹃，南风未能尽吹。正当九州大地，寒食节没有炊烟，消受得江天几次昏暗。何等幸运。久治不愈的疾病重新被牵动，积聚的晦暗已有三年，严寒阴冷之气仍然凝聚。听着喧闹的李膺郭泰般的人物，沿街唱打着，是非谁人来管，过往的时光景象。如此姗姗来迟、朝廷发布诏书迟缓，只能醉等黄河水清般的太平盛世。可笑的是故乡常熟翁同龢归去已久，尚且觉得工于诗文是一种病。

赏析

此词是沈曾植在辛丑条约签订后的感时伤事之作。上阕以清明寒食的冷寂景象为背景，通过'鸿泥''燕语寂''细雨酿愁'等意象，营造出悲凉压抑的氛围，暗喻变法失败后的政治寒冬。下阕直指时弊，'锢疾重牵''积晦三年'深刻揭示了戊戌变法后三年间国家的积重难返。'听蚩蚩李郭，沿街唱打'生动描绘了社会动荡景象，最后以翁同龢归常熟仍'工诗病'作结，表达了知识分子在乱世中的无奈与自嘲。全词沉郁顿挫，用典精深，将个人感伤与家国忧患融为一体，展现了晚清士大夫的复杂心境。

注释

定风波：词牌名，双调六十二字，前段五句三平韵两仄韵，后段六句四仄韵两平韵。
辛丑：指光绪二十七年（1901年）。
鸿泥：鸿雁在雪泥上留下的爪印，比喻往事留下的痕迹。出自苏轼《和子由渑池怀旧》。
凄哽：悲伤哽咽。
啼鸪：杜鹃啼叫，杜鹃啼声凄苦。
寒食：寒食节，在清明节前一二日，禁烟火，只吃冷食。
锢疾：久治不愈的疾病，此处比喻积重难返的社会问题。
积晦三年：指戊戌变法失败后的三年黑暗时期（1898-1901）。
冱阴：严寒阴冷之气凝聚不散。
蚩蚩：敦厚貌，或指喧扰声。
李郭：指东汉李膺和郭泰，此处借指街头喧闹的民众。
放阙：指朝廷发布诏书。
河清：黄河水清，比喻太平盛世。
常熟：指翁同龢，江苏常熟人，光绪帝师，戊戌变法前被罢官归里。

背景

此词作于光绪二十七年辛丑（1901年）二月廿三日，时值《辛丑条约》签订后不久。戊戌变法失败后，沈曾植目睹国家危局，心情沉重。词中'积晦三年'指1898年戊戌变法失败至1901年这三年的黑暗时期。作者借清明寒食的冷寂景象，抒发了对时局的忧虑和对变法失败的痛惜，反映了晚清知识分子在时代剧变中的复杂心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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