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极目江湖水浸云。
不堪回首洛阳春。
天津帐饮凌云客,花市行歌绝代人。
穿绣陌,踏香尘。
满城沈醉管弦声。
如今远客休惆怅,饱向皇都见太平。
中原 人生感慨 凄美 叙事 含蓄 咏史怀古 婉约 婉约派 抒情 文人 春景 江南 江河 隐士

译文

放眼望去,江湖之水漫入云际。不忍回想当年在洛阳的春日时光。曾在天津桥畔设帐,为那些志向凌云的高士饯行;也曾在繁华街市,与那些冠绝当代的才子们且行且歌。穿过锦绣般的街道,踏着芬芳的尘土。满城的人都沉醉在美妙的管弦乐声之中。如今我这远行之客不必再惆怅感伤,因为我已经在京城饱览了太平盛世的景象。

赏析

此词为朱敦儒南渡后追忆北宋汴京、洛阳旧日繁华,并感慨当下临安“太平”景象之作。上片以“极目江湖”开篇,境界开阔苍茫,奠定了怀旧的基调。“不堪回首”直抒胸臆,引出对“洛阳春”的深情追忆。“天津帐饮”、“花市行歌”两个典型场景,生动再现了昔日京洛文人雅士诗酒风流、才俊云集的盛况,充满了对往昔文化繁荣与个人自由生活的无限眷恋。下片“穿绣陌,踏香尘”承上启下,继续铺陈旧日都市的奢华与欢乐。“满城沈醉”一句,既写当时歌舞升平之态,亦暗含对世人耽于享乐的微妙讽喻。结尾两句笔锋陡转,从沉湎过去转向面对现实,以“休惆怅”自我宽慰,以“饱见太平”描述眼前临安的景象。此处的“太平”一词,情感复杂,既有对南宋朝廷偏安一隅、维持表面繁华的客观描述,也隐含着词人深藏的无奈与讽刺,与记忆中的“洛阳春”形成意味深长的对照。全词今昔对比强烈,情感跌宕,语言清丽流畅,在婉约的追忆中寄寓了深沉的家国之思与历史兴亡之感。

注释

极目:放眼远望。。
江湖:江河湖海,泛指四方各地。。
水浸云:形容水天相接,云水交融的景象。。
不堪:不能忍受,不忍。。
洛阳春:指作者在洛阳度过的美好时光。洛阳在北宋时为西京,繁华富庶。。
天津:指洛阳的天津桥,隋唐至北宋时洛阳城内著名的桥梁,常为送别、游赏之地。。
帐饮:在郊野设帐幕宴饮饯行。。
凌云客:志向高远、才华出众的人。。
花市:繁华的街市。。
行歌:边走边唱。。
绝代人:冠绝当代、才华卓越的人。。
绣陌:繁华如锦绣的街道。。
香尘:女子步履带起的芳香尘土,亦指繁华的街道。。
沈醉:沉醉,深深陶醉。沈,同“沉”。。
管弦声:管乐和弦乐的声音,泛指音乐。。
远客:远行在外的人,此处是作者自指。。
皇都:京城,指南宋都城临安(今杭州)。。
太平:太平盛世。。

背景

朱敦儒(1081-1159),字希真,号岩壑,洛阳人,人称“洛中八俊”之一。北宋靖康年间,金兵南侵,汴京沦陷,北宋灭亡。朱敦儒携家南逃,经江西辗转至岭南。南宋高宗绍兴年间,因友人推荐被召至临安(今杭州)为官,但目睹朝廷苟安,不久便辞官隐居。这首《鹧鸪天》是其《鹧鸪天·西都作》组词中的第十四首。这组词多创作于南渡之后,主要抒发对故国旧都(西京洛阳、东京汴梁)的深切怀念,以及漂泊南方的身世之感。此词具体创作时间应在作者抵达临安并目睹其“繁华”之后,通过追忆洛阳昔日盛景,反衬南渡后心境与对时局的复杂感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