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朝惟数李夫人。
自从惊破霓裳后，楚奏吴歌扇里新。
秦嶂雁，越溪砧。
西风北客两飘零。
尊前忽听当时曲，侧帽停杯泪满巾。
译文
她曾唱出梨园中冠绝一代的歌声，前朝能与之相比的，恐怕只有那位李夫人。自从金兵入侵惊破了霓裳羽衣的太平幻梦，南渡后的楚地吴音，连歌舞扇都翻出了新样。北地山岭的雁鸣，江南溪边的砧声，萧瑟西风与我这北方来客，一同在天地间漂泊飘零。酒宴前忽然听到当年汴京的旧曲，我不由得侧帽停杯，泪水沾满了衣巾。
注释
梨园：唐玄宗时教授宫廷歌舞艺人的地方，后泛指戏班或歌舞场所。。
绝代声：冠绝当代的歌声。。
李夫人：汉武帝宠妃李夫人，以善歌舞著称，此处借指北宋末年汴京著名的歌妓李师师。。
惊破霓裳：化用白居易《长恨歌》“渔阳鼙鼓动地来，惊破霓裳羽衣曲”，指金兵南侵，北宋灭亡的靖康之变。。
楚奏吴歌：泛指南方的音乐。楚、吴，指长江中下游地区。。
扇里新：指歌舞表演形式翻新，用扇子作为道具。。
秦嶂雁：秦地山岭上的大雁。秦，指北方中原地区。。
越溪砧：越地溪边的捣衣石。越，指江南地区。砧，捣衣石。。
西风北客：西风，秋风。北客，从北方南渡的流亡者，作者自指。。
飘零：漂泊流落。。
尊前：酒樽之前，指宴席上。尊，同“樽”，酒器。。
侧帽：歪戴帽子，形容听曲时出神、怅惘的神态。。
停杯：放下酒杯。。
赏析
这首词是朱敦儒南渡后的感怀之作，通过今昔对比，抒发了深切的亡国之痛与身世飘零之悲。上片以“李夫人”借喻北宋末年名动京华的李师师，追忆汴京承平时代的歌舞繁华。“惊破霓裳”四字，以乐景写哀，将金兵入侵、山河破碎的巨变浓缩于一句，笔力千钧。下片以“秦嶂雁”、“越溪砧”两个典型意象，一北一南，一闻一见，交织出空间上的辽阔与隔绝，烘托出“西风北客两飘零”的孤寂与苍凉。结句“尊前忽听当时曲”是情感的爆发点，昔日熟悉的旋律在异乡响起，瞬间击穿了词人故作平静的心防，“侧帽停杯泪满巾”的细节刻画，将那种猝不及防、无法抑制的悲痛与怅惘表现得淋漓尽致。全词情感沉郁顿挫，语言凝练含蓄，善用对比与象征，体现了南渡后词人词风从清旷飘逸转向深沉悲慨的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