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西江东去，总是伤时泪。
北陆日初长，对芳尊、多悲少喜。
美人去后，花落几春风，杯漫洗。
人难醉。
愁见飞灰细。
梅边雪外。
风味犹相似。
迤逦暖乾坤，仗君主、雄风英气。
吾曹老矣，端是有心人、追剑履。
辞黄绮。
珍重萧生意。
人生感慨 冬景 冬至 友情酬赠 含蓄 咏史怀古 咏怀 悲壮 抒情 文人 江南 沉郁 节令时序 苍凉 词 隐士 雪景

译文

西来的江水向东流去，流淌的总是感伤时世的泪水。冬至过后，北陆星现，白昼开始变长，面对美酒，却多是悲戚少有欢喜。自那理想中的‘美人’离去后，花开花落又过了几度春风？酒杯徒然洗涤，人却难以醉去。忧愁地看着律管中细微的葭灰飞动（冬至已至）。 梅花旁，冰雪外，景物的风味情致依然与往昔相似。阳气曲折连绵，渐渐使天地回暖，这全仰仗君主（或志士）的雄风与英伟气魄。我们这些人已经老了，但确实仍是心怀壮志之人。愿追随功勋卓著的前贤足迹，辞别隐逸生活，出仕效力。更要珍重朋友间相互激励、共同奋进的深厚情谊。

赏析

此词为刘辰翁和友人冬至词韵之作，借冬至节气抒写家国兴亡之痛与个人身世之感，情感沉郁顿挫，风格苍凉悲慨。上阕以“西江东去”起兴，奠定全词伤感的基调。“总是伤时泪”直言不讳，点明伤怀源于时世。冬至本阳气初生，应蕴含希望，但词人面对“芳尊”却“多悲少喜”，形成强烈反差。“美人去后”数句，以春去花落、借酒难醉的意象，含蓄而深刻地表达了理想幻灭、故国沦亡后的巨大失落与恒久哀愁。“愁见飞灰细”更是精微之笔，将节气物候的细微变化与内心深沉的愁绪相连。 下阕笔锋稍转，“梅边雪外，风味犹相似”，景物依旧，暗含物是人非之叹。“迤逦暖乾坤”句，表面写自然节气，实则寄寓了对复兴力量的期盼。“仗君主、雄风英气”流露出对能力挽狂澜的英雄人物的渴望。然而“吾曹老矣”一声喟叹，又道出岁月蹉跎、壮志难酬的无奈。结尾“追剑履。辞黄绮。珍重萧生意”三句，情感复杂：既有老骥伏枥、欲效前贤、放弃隐逸以图报效的壮心；又有珍重同道友情、相互勉励的温情，在悲凉中透出一股倔强与坚持。全词将节令感怀、身世之悲与家国之痛熔于一炉，用典贴切，意境深远，体现了宋末遗民词人深挚的爱国情怀和沉郁的词风。

注释

蓦山溪：词牌名，又名《上阳春》。。
其七：这是作者用《蓦山溪》词牌创作的组词中的第七首。。
和人冬至韵：指和他人以“冬至”为主题的词作原韵而作。。
西江东去：西江，或泛指西来之水，亦暗含时光流逝之意。东去，指向东流去。。
北陆日初长：北陆，星宿名，指虚宿和危宿，代指冬季。《左传·昭公四年》：“古者日在北陆而藏冰。”冬至后，白昼开始变长，故曰“日初长”。。
芳尊：精美的酒器，亦指美酒。。
美人：此处或喻指贤君、理想，或指故人、知音。。
飞灰细：古代候气之法，将葭莩（芦苇内膜）之灰置于律管中，冬至一阳生，相应律管内的灰便会飞出。此处“飞灰细”即指冬至节气已至的细微征兆。。
梅边雪外：梅花与冰雪，均为冬至、冬日典型景物。。
风味犹相似：指景物的情致、韵味与往年相似。。
迤逦暖乾坤：迤逦，曲折连绵貌。暖乾坤，使天地回暖。指阳气自冬至始，渐渐回升，温暖天地。。
仗君主、雄风英气：仰仗君主（或指有为之士）的雄风与英伟气概。。
吾曹老矣：我们这些人已经老了。吾曹，我辈。。
端是有心人：端是，确实是。有心人，有志向、有抱负的人。。
追剑履：剑履上殿，是古代帝王赐给亲信大臣的一种极高礼遇，允许佩剑穿鞋上殿。此处“追剑履”指追随、效法那些功勋卓著的重臣。。
辞黄绮：黄绮，指夏黄公、绮里季，与东园公、甪里先生合称“商山四皓”，是秦末汉初的著名隐士。辞别隐士生活，即出仕为国效力之意。。
珍重萧生意：萧生，指汉代萧育。《汉书·萧育传》载，萧育少时与朱博为友，后各显达，有“萧朱结绶”之典故，喻朋友相互提携。此处“珍重萧生意”意为珍重朋友间相互激励、共同奋进的情谊。。

背景

刘辰翁（1232-1297），字会孟，号须溪，庐陵（今江西吉安）人，宋末元初著名词人。宋理宗景定三年（1262）进士，曾任濂溪书院山长。宋亡后，隐居不仕，专心著述，其词多感怀时事，追念故国，风格遒劲，情感悲凉，是宋遗民词人的重要代表。 此词题为“和人冬至韵”，当作于宋亡之后。冬至在古代是重要节气兼节日，阳气始生，象征着循环与新生。对于经历鼎革之变的遗民而言，此日更易触发时光流逝、故国难复的深沉悲慨。词中“美人去后”、“伤时泪”等语，明显寄托了亡国之痛。“吾曹老矣”则反映了历经沧桑后的身心状态。整首词是在特定节气下，与志同道合的友人（可能同为遗民）唱和，相互抒发胸中块垒，表达了在绝望中仍未完全泯灭的期待与相互扶持的情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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