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琼蔬玉蕊。
久寄清虚里。
春到碧溪东，下白云、寻桃问李。
弹簧吹叶，懒傍少年场，遗楚佩，觅秦箫，踏破青鞋底。
河桥酒熟，谁解留侬醉。
两袖拂飞花，空一春、凄凉憔悴。
东风误我，满帽洛阳尘，唤飞鸿，遮落日，归去烟霞外。
中原 人生感慨 写景 抒情 文人 旷达 春景 江南 沉郁 游仙隐逸 苍凉 词 隐士 黄昏

译文

洁净如美玉的菜蔬和花朵，长久以来寄托在这清净虚无的隐逸之地。春天来到了碧溪东边，我走下白云深处，去寻访桃花李花。柳条如簧，风吹叶响，我却懒得靠近少年们游乐的场所。遗失了楚地的玉佩，寻觅着秦楼的箫声，踏破了这双隐居的青鞋底。河桥边的酒已酿熟，可有谁能懂得挽留我，让我一醉方休？两袖拂过纷飞的落花，徒然度过了一个春天，只落得满身凄凉与憔悴。东风误了我啊，让我满帽沾染了洛阳的俗世尘埃。呼唤那高飞的鸿雁，为我遮挡西沉的落日，我要归去到那烟霞之外的山水之间。

赏析

此词为朱敦儒南渡后作品，典型地体现了其晚年词风由早期的疏狂旷达转向沉郁苍凉的转变。词人以春日寻芳起笔，却处处流露出与热闹春景的疏离感。“懒傍少年场”、“遗楚佩，觅秦箫”等句，含蓄地表达了对旧日生活（可能指北宋承平时代或个人早年疏放生涯）的追忆与失落，以及当下无心世俗欢娱的孤寂心境。下阕情感更为直露，“空一春、凄凉憔悴”是词人内心苦闷的直接倾泻。“东风误我，满帽洛阳尘”堪称词眼，将个人身世飘零、抱负成空的感慨，归咎于时代的“东风”（暗指时局变迁），极具沉痛感与历史厚重感。结尾“唤飞鸿，遮落日，归去烟霞外”，在苍茫的意象中寻求超脱，展现了词人在历经沧桑后，对归隐山林的最终向往，余韵悠长。全词对比手法鲜明（春景与凄凉，少年场与孤独客），用典贴切自然，语言清疏而情感深挚，是朱敦儒“樵歌体”中深具代表性的感怀之作。

注释

蓦山溪：词牌名，又名《上阳春》。。
琼蔬玉蕊：比喻洁净美好的食物和花朵。琼，美玉；蔬，菜蔬；蕊，花蕊。。
清虚：清净虚无之境，指隐逸或修道之所。。
碧溪：碧绿清澈的溪流。。
弹簧吹叶：形容春天生机勃勃的景象。弹簧，指柳条如簧；吹叶，风吹树叶。。
懒傍少年场：懒得靠近年轻人游乐的场所。傍，靠近。。
遗楚佩：典出《楚辞》，屈原《离骚》有“纫秋兰以为佩”，后常以“楚佩”喻高洁的品行或信物。此处意为遗失了旧日的信物或情怀。。
觅秦箫：用萧史弄玉吹箫引凤的典故，比喻寻觅知音或旧梦。。
青鞋：指隐士或山野之人的鞋子。。
河桥：河边的桥，常为送别或酒肆所在。。
侬：我。。
两袖拂飞花：衣袖拂过飞舞的落花。。
空一春：白白度过了一个春天。。
洛阳尘：洛阳车马扬起的尘土，比喻世俗的纷扰与功名。。
烟霞外：指远离尘世的山水之间。。

背景

朱敦儒，字希真，号岩壑，人称“朱希真”、“洛川先生”。生活于两宋之交，早年以清高自许，隐居不仕。靖康之变后，中原沦陷，他辗转南渡，饱经流离之苦。晚年因秦桧笼络曾短期出仕，后复归隐。这首《蓦山溪》应作于其南渡后的晚年时期。词中“洛阳尘”既指其故乡洛阳，也象征了往昔的京华生活与功名尘土。经历了国破家亡、漂泊南方的巨大人生变故，词人早期的“诗万首，酒千觞”的狂放已转为“凄凉憔悴”的悲叹，此词正是这种心境下的产物，反映了动乱时代中文人普遍的精神苦闷与归宿寻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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