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春寒未定。
是欲近清明，雨斜风横。
深闭朱门，尽日柳摇金井。
年光自趁飞花紧。
奈幽人、雪添双鬓。
谢山携妓，黄垆贳酒，旧愁慵整。
念壮节、漂零未稳。
负九江风笛，五湖烟艇。
起舞悲歌，泪眼自看清影。
新莺又向愁时听。
把人间、如梦深省。
旧溪鹤在，寻云弄水，是事休问。
人生感慨 写景 凄美 咏物抒怀 悲壮 抒情 文人 春景 江南 沉郁 清明 词 隐士 雨景

译文

春寒尚未停息。这正是临近清明时节，斜雨横风，天气凄迷。我深掩着朱红的大门，整日只看见井边的柳条在风中摇曳。时光自顾自地随着纷飞的落花急速流逝。无奈我这幽居之人，双鬓又添了如雪的白发。虽有谢安携妓游山的雅兴，也有黄垆贳酒的闲情，但往日的愁绪，却懒得再去整理排遣。

赏析

《桂枝香·南都病起》是朱敦儒南渡后晚年的作品，词风由早年的清旷飘逸转为沉郁悲凉，深刻体现了家国巨变与个人身世飘零的双重哀痛。上片以病起所见春景起兴，‘春寒未定’、‘雨斜风横’既是实写时令，亦暗喻时局动荡与内心凄冷。‘深闭朱门’、‘柳摇金井’的幽闭景象，与‘年光自趁飞花紧’的时光飞逝感形成对照，凸显了词人困守愁城、白发徒增的无奈。‘谢山’、‘黄垆’二典的反用，更见其壮志难酬、旧愁难遣的复杂心境。下片直抒胸臆，‘念壮节、漂零未稳’是全词词眼，道尽了一代士人在历史洪流中的普遍命运。‘起舞悲歌，泪眼自看清影’形象凄怆，将个人悲愤推向高潮。结尾‘新莺’的乐景衬哀情，引出‘人间如梦’的深沉喟叹，最终以‘寻云弄水，是事休问’作结，看似超脱，实是极痛楚后的无奈逃避。全词情感跌宕，用典贴切，语言凝练，将身世之悲与家国之痛融为一体，是朱敦儒晚年词作沉郁顿挫风格的代表。

注释

南都：指北宋的南京应天府（今河南商丘）。北宋以开封为东京，洛阳为西京，商丘为南京。。
病起：病愈初起。。
雨斜风横：形容风雨交加，天气恶劣。。
朱门：红漆大门，代指富贵人家或自己的居所。。
柳摇金井：井边柳条在风中摇曳。金井，井栏有雕饰的井，常指宫廷或富贵人家的井。。
年光：时光。。
自趁：自行追逐、流逝。。
奈幽人、雪添双鬓：无奈我这幽居之人，白发又添了许多。幽人，隐士或幽居之人，此处为作者自指。雪，喻白发。。
谢山携妓：用东晋谢安典故。谢安隐居东山时，常携妓出游。此处反用，表达自己虽有谢安之志，却无其境遇。。
黄垆贳酒：黄垆，黄公酒垆，代指酒肆。贳（shì）酒，赊酒。。
慵整：懒得整理、排遣。。
壮节：壮年的志节、抱负。。
漂零未稳：漂泊不定，未能安定。。
负九江风笛，五湖烟艇：辜负了泛舟五湖、吹笛九江的隐逸生活理想。九江、五湖，泛指江湖隐逸之地。。
新莺：初春的黄莺。。
把人间、如梦深省：将人间万事，如同大梦一场般深刻省悟。。
旧溪鹤在：故乡溪边的鹤还在吗？暗用《世说新语》中支遁好鹤的典故，表达对隐逸生活的向往。。
寻云弄水：追寻云水，指过隐居生活。。
是事休问：所有世事都不再过问。是事，事事，一切事。。

背景

此词创作于朱敦儒晚年，具体时间约在宋高宗绍兴年间（1131-1162）。朱敦儒早年志行高洁，隐居不仕，有‘词俊’之名。靖康之变（1127年）后，他被迫南渡，经历了国破家亡、颠沛流离之苦。虽一度被召为官，但因主张抗金与主和派不合，晚年致仕，隐居嘉禾（今浙江嘉兴）。‘南都’（今河南商丘）是北宋的陪都，此处提及，深含故国之思。词题‘病起’，既是身体初愈，更是心灵创伤的折射。此时南宋朝廷偏安一隅，北伐无望，词人壮年抱负（‘壮节’）在漂泊中消磨殆尽，故词中充满了理想幻灭的悲凉与看破世事的虚无感，反映了南渡士人普遍的精神苦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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