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生长西都逢化日，行歌不记流年。
花间相过酒家眠。
乘风游二室，弄雪过三川。
莫笑衰容双鬓改，自家风味依然。
碧潭明月水中天。
谁闲如老子，不肯作神仙。
中原 人生感慨 写景 山峰 抒情 文人 旷达 月夜 淡雅 游仙隐逸 湖海 词 隐士 雪景 飘逸

译文

我生长在西京洛阳，适逢太平盛世，边走边唱，逍遥自在，从不计较光阴的流逝。曾在花丛间穿行，在酒家里醉眠。乘着清风游览嵩山的太室与少室二峰，也曾在雪中赏玩，走遍洛阳的三川之地。不要笑话我容颜衰老、双鬓斑白，我自己的本性风采依然如故。看那碧绿的深潭映照着明月，天空也倒映在水中央。有谁能像我这般闲适自在？我满足于这样的生活，连神仙都不愿意去做了。

赏析

这首词是朱敦儒晚年之作，集中体现了其“朱希真体”或“樵歌体”超然旷达、清疏晓畅的词风。上阕以“生长西都逢化日”开篇，点明自己生长于繁华的洛阳且适逢承平年代，为后文的逍遥生活奠定了基调。“行歌不记流年”是全词词眼，一种忘却时间、沉浸于当下快乐的生命态度跃然纸上。随后“花间”、“酒家”、“乘风”、“弄雪”四组意象，以高度凝练的笔法勾勒出词人青年时代纵情山水、诗酒逍遥的浪漫生活图景，潇洒不羁的名士形象呼之欲出。下阕笔锋转向当下，“莫笑衰容双鬓改”坦然面对衰老，但紧接着“自家风味依然”一句，斩钉截铁地宣告内在精神与生命风骨的未曾改变，这是全词的精神支柱。“碧潭明月水中天”是神来之笔，既是对眼前清幽景物的实写，更是词人澄明空灵、物我两忘心境的象征。结尾“谁闲如老子，不肯作神仙”，以看似自夸实则自得的反问作结，将这种远胜神仙的闲适之乐推向极致，充满了对自我生活选择的肯定与自豪。全词语言清新明快，意境澄澈高远，在疏朗的笔调中蕴含着深刻的人生哲理，充分展现了朱敦儒晚年历经沧桑后归于淡泊宁静的智慧与境界。

注释

临江仙：词牌名，原为唐代教坊曲名。。
西都：指洛阳。北宋以开封为东京（东都），洛阳为西京（西都）。。
化日：太平盛世之日。。
行歌：边走边唱，形容逍遥自在。。
流年：如水般流逝的年华。。
花间相过酒家眠：在花丛中穿行，在酒家里醉眠。过，拜访、经过。。
乘风游二室：乘着风游览嵩山的太室山和少室山。二室，指嵩山的太室山与少室山，均在河南登封。。
弄雪过三川：在雪中赏玩，走过三川之地。三川，指洛阳一带，因有黄河、洛河、伊河三条河流而得名。。
衰容双鬓改：容颜衰老，两鬓斑白。。
自家风味依然：自己固有的性情、风度依然如故。风味，风度，风采。。
碧潭明月水中天：清澈的潭水映照着明月，天空也倒映在水中。。
谁闲如老子：有谁像我（老子，作者自称）这般闲适呢？。
不肯作神仙：连神仙都不愿意去做。形容对当前闲适生活的极度满足。。

背景

此词创作于朱敦儒的晚年。朱敦儒（1081－1159），字希真，号岩壑，又称伊水老人、洛川先生，河南洛阳人。他早年志行高洁，隐居不仕，以“清都山水郎”自许，过着诗酒逍遥的名士生活，这在上阕的追忆中有充分体现。北宋覆亡后，他辗转流离，曾一度出仕南宋，任秘书省正字、兵部郎中等职，后因与主战派大臣交往被弹劾罢官。晚年长期隐居嘉禾（今浙江嘉兴）。这首词应是他晚年回顾一生、表达心境的作品。词中追忆洛阳的承平岁月与逍遥生活，既是对青春的美好怀念，也暗含了对故国往昔的深沉眷恋。而“自家风味依然”的宣告与“不肯作神仙”的自得，则是在经历国破家亡、宦海浮沉之后，对自我生命价值的重新确认与坚守，体现了一种阅尽沧桑后的通达与淡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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